第二十五章 生死表白

    春天走了又来了，曾经的曾经都已成为曾经。军用飞机场南迁到沙漠市，雷达连也随着他们一起搬走了。

    这里既是荒原又是草原的地方，他们留下了什么？一排排战友的墓排列草原上，空荡荡的荒原上。无声无息，人间的使命已经终了，去到阴间欢歌笑语去了。

    就要远去的战友，又一次来到他们墓前。

    表妹伫立云生墓前，草原上的春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睛流着泪，望着墓牌上的照片渐渐发呆，这个时候，她感到，云生紧紧地搂紧她，她自己感到，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表妹仿佛听到他的声音：“不要怕，怕也没用，蓝天上，就是我们的战场……”顿时，眼泪从她眼里流下来，“别哭，我亲爱的战友，快别哭，我亲爱的表妹……”，表妹站在原地快要坚持不住，这时，让活扶住她，伤心的战友，痛苦的表妹，在云生的墓前伤痛不己。她冲着云生墓牌上的照片，跟他自言自语说道：“战争结束了，敌人投降了，我们胜利了，我们接到命令，就要离开这里，只能留下你在这旷野荒原中，，，”。

    表妹也许忘了，云生的墓里没有埋葬云生，他的尸骨粉碎后不知飘向何方去了，可是，战友给他立墓，是深深地怀念他。久而久之，所有人的情感都关注到这里，因为，这里有他们对战友的情感，必须顷洒到这块为记念战友而立的墓碑。

    活着的战友对死去战友，有一颗猛跳的心最难平静。

    恋恋不舍的表妹终于走了。留下了什么？无限的怀念，还有伤悲的泪水。

    春风飘过来荡过去，草原上，有一群烈士的墓碑永远守候这里，他们不会想到，战争终于结束，为了这片土地的完整，他们献出了宝贵生命，他们不会说，人类要安宁，不要战争，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为什么我们不会享受人世问的快乐，非要成为深埋地下的战死者。失去的将永远失去。最宝贵的东西是现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表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这片从来没有走出的家乡荒原。

    外面的世界是精彩的，表妹的双眼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她又想起从前和云生的一段对话，她很天真的问云生：“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听说很精彩？”当时的云生没有战死，正和她热恋，他对表妹的问活很诧异，他问表妹：“难道你一直没有走出这片荒原中的草原”。她摇摇头很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我一直没有走出草原。”云生慢慢地对她说：“没有离开家乡，不是坏事，我就喜欢你身上一种带着泥士泛着花香的味道，外面很乱，行走于外面，你看不见你原来的善，原来的美，原来的良心会不见，最好的你还是留在家乡，站在荒原的土坡望着的草原”。她听着云生的话，当时的她对外面的世界有一种讨厌的感觉。当时的她，和云生一同漫步于家乡的草原上。

    那时的她很光彩，不知是身边有云生相伴，还是没有走出荒原，一种无居无束的感觉，总知，乡野中的她很像荒原中的一朵很野的鲜花。

    永远鲜活在云生的眼中，永远陪伴在他的身旁。

    表妹迷茫了，是在走出荒原，来到沙漠市，整人个都不知所措，这里的一切是那样的陌生，是那样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从迷茫感到痛苦，终于有一天，她问让活：“为什么这里的一切跟荒原的一切不一样，这里的人说话都是老一套，我感到很不习惯，我想回家，想退伍”。

    让活也有同感，他一直躲着烈红，怕跟她见面，怕自己对她的爱无法控制。

    于是，他跟表妹经过商量，决定退伍，回到那片自己热爱的土地。

    两个人很快办理好退伍手续，正好荒原上成立烈士陵园，两个人被安排进陵园工作。

    就要离开沙漠市的那天中午，让活和烈红见面了，让活坐晚上六点车回家，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两个人如约来到一处公园。

    两个人都知道，双方都有意躲着自己，谁都怕见到对方，过去的一段情，是双方的初恋，各自的心里都有对方，怕见面后，让人感到很尴尬，就是因为让活和烈红有过这段情，他生活在这个有烈红存在的城市，才决定退出，离她远远的，最起码不让自己难受。

    让活知道，自己宁可每天看表妹的哭脸，也不想面对旧人的笑脸。

    烈红依然是原来的那样，不知是她为了今天见让活是刻意打扮的这样。“你一点都没变，还是原来的样子”让活轻轻地说，烈红听让活的这句话，身体里狂跳的一颗心有些安定了，她知道，让活的眼里有自己原来的模样，她特意地打扮了自己，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像原来那样，怕吓着让活。“听说你有了女朋友，人长得很艳丽”烈红好奇地问，“是，我现在处一个女朋友，她是我原来战友的女朋友……”还没等让活把话说完，烈红就打断他的话：“你说什么，她是你战友的女朋友，怎么回事”。“你听我把话说完，你还是原来的样子，怎么没变”。烈红听让活说她，不在抢话，她慢慢地听让活的话，当她知道让活的女朋友原来的男友已经战死沙场，两个人是经过半年以后才确定了关系，感到很意外，“你们二人是经历过生死的人，这段情，我不如你们……”烈红说着说着，睛泪流下来，让活沉默了，他看着面前自己曾经的恋人，在自己面前流泪，他不感到意外，她如果能知道，让活活了下来，被分配到自己身边，烈红当初绝对不会嫁给让生。自己都把自己的肠子都悔青了。今生恐怕自己没希望嫁给让活了，等到来世，我一定把你嫁，不管生活的道路有多么曲折……，烈红就这样，只能跟曾经的恋人依依惜别，她知道，自己的一生不会把让活忘记，尤其是在梦里，最难过。

    晚上六点，让活和表妹坐上回家的列车，告别这座让两个人无法心宁的城市。

    草原的土坡上长满了野草，让没有来过的人，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曾经站过三个玛雅姑娘。

    这里的天空，不会有战机盘旋，因为，机场已经荒废，跑道上长满野草，里面空无一人，就这样静悄悄的。

    草原的尽头，一排一排的墓碑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地下被埋葬的烈士不孤独，因为，这里有表妹，让活，每天的陪伴。他们成为这处陵园的管理人员。

    表妹的脚步常常徘徊在云生的墓前，每次她走过来，嘴里很自然地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说道：“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这就是表妹对云生的生死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