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交战
八牛弩的改善,看起来只是便携了,让出战的将军多了一个选择,但是,事实上,对于大唐军队而言,几乎是将火力给提升了一个档次。普通的火药箭矢,因为它药容量的原因,威力基本上已经没有了提升空间。手雷虽然厉害,但是除了投石机用的大号款,投掷距离是它的硬伤,所以最能发挥优势的用处是守城和打伏击。 而八牛弩的加入,才真正让万人左右的军队,拥有了攻城破坚的能力。 张亮嘿嘿一笑,伸手在峡谷上方画了两道线:“只要咱们拆下来一半的八牛弩,架在两侧山崖上,嘿嘿,造船厂岂不是任由咱们轰炸吗?” 听到张亮这个计策,众人纷纷点头,而李靖,更是毫不吝啬的递给了他一个大拇指。能够把船上固定着的八牛弩想到拆下来,确实堪称奇思妙想。用不着检验,八牛弩的火药箭矢,威力要是不够,才是扯淡。 敲定策略以后,张亮出门开始传命,正式进攻的时间,就定在明天一早。 大战前夕,好多将士都要检查自己的武器是否锋利、完好,好多新兵甚至激动的一整夜都睡不着觉。 早就经历了不止一次战场的李承乾,比起新兵来要强的多,一晚上都睡得格外的深沉。 第二天天不亮,没有敲锣打鼓,连起床都是在彼此的推搡中完成的。 早饭很简单,从皇帝到寻常士卒,都是炒熟的米粉就着咸鱼干,已经摸到敌人的近前,不能生火。 饱餐一顿,在太阳升起来以前,全军上船,趁着清晨往陆地上吹拂的海风,笔直的扑向浑水湾。 航行不过小半个时辰,就看到了地平线。再靠近一点,依稀能够看到海滩周围已经改造成了码头,停泊着几艘船。再往里,还有营寨模样的木墙、哨楼。 看到哨楼的存在,张亮立刻下令三艘主战舰挂满帆,全速前进。 离得更近一些,本来心中充斥着战意的张亮,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 因为,海岸上可不是简单的防护工事,而是已经完成了备战,整装待战的高丽人! 很明显,高丽人已经知道了唐军的到来,鹿角叉、陷马坑都布置好了,木墙上方的大弩,整整齐齐的对准着海岸这边。 “不可能!出战的消息,是出战前一天才传出去的,jian细就算再快,还能比上我们的速度?高丽人怎么可能得到我们出兵的消息?” 看到高丽人这个架势,张亮都要疯了。战前暴露出战的消息,且不论原因,都只能说明主将是个废物。只是这一下,就让他此战的荣耀大打折扣。 “应该是咱们这一路上清理的渔夫吧,其实昨天咱们连夜进攻就好了,很显然,那些渔民跟造船厂有联系,突然之间断了联系,还不止一伙人,除了敌袭,没有别的解释了。” 退休了的李靖,依旧神思敏捷,只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前因后果。 相比较惶急的张亮,李世民就淡定的多:“不过是暴露存在而已,算不得什么,一晚上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他们联系援兵,只要咱们进攻的快,就能速战速决。” 张亮点点头,也不用旗语了,直接吩咐传令兵吹响了短暂而高昂的号角,这是进攻的信号。 三艘船本来就很快,在号角声过后,速度更快了几分。人力水轮虽然只是应急所用,但是这个时候就起到了锦上添花的效果。 三艘战舰前进到极限的距离后,落下船帆,两侧的水轮也停了一侧,就这样在海上完成了本该麻烦的转向。如果是别的船,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打横根本就是脑残,但是铁甲舰不一样,虽然铁板的工艺不怎么样,可是高丽人的箭矢根本奈何不得它们。 三艘船连起来足足有一百五十米,十几米高,给后方的小船提供了足够的庇护。于此同时,战舰一侧的八牛弩,终于开始还击。 海岸边到船的位置,正好是普通箭矢的极限射距,想要突破,除非有大力士和硬弓才行。正因为距离的限制,所以沙滩最边缘,设置着一些掩体,高丽的弓兵就在这里射箭。不过,这样的距离,对于八牛弩开说,实在是洒洒水,不要太轻松。 第一根弩箭射到了高丽弓兵藏身的木板上,险些被射中的弓兵还没来得及窃喜,一声轰鸣和烟雾就彻底的掩盖了这个掩体。八牛弩箭矢粗如手臂,威力岂是普通箭矢能够比肩的? 摧毁一个掩体,一根八牛弩箭矢就够了,而沙滩上二百多个掩体,只需要三艘船几轮射击,就足以全灭。虽然隔着烟雾,看不到营寨之上高丽士兵的脸色,但是想来一定精彩万分。 在一排盾牌的遮挡下,众将领看着眼前的景象讷讷不能言,只是十几架八牛弩的射击而已,就解决了需要耗费数千甚至上万兵力才能应对的敌人,火药武器的出现,几乎颠覆了以往战斗的规律,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去势已尽的前浪,即将被新的浪头拍死在沙滩上。 拥有这样的武器,还需要谋略吗?还需要悍勇吗?以往积累起来的行军经验,还有立足之地吗? 同样的问题,在所有人的心中出现。 看着这些人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李承乾在一边偷笑不已。眼前的场景,是他早就有预料的。火药这种跨时代的武器出现在唐朝,不引起足够的震动怎么行?不过,要是火药武器就一定能胜过火药武器的话,为什么义和团能在对八国耳关军的时候能取到胜利? 武器,终究是人使用的,将目光从人身上转移到武器上,是最愚蠢的行为。 跟李靖、李道宗等人不同,张亮虽然也震惊,但是根本没闲心去自问。此时的他已经上了太子号的观察位,不断的下达命令。 硝烟成了最好的烟雾弹,趁着这个机会,要是不抓紧上岸,岂不是血亏? 短而高昂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所有的小船,都越过三艘大船,准备登陆。其中,两部分船只并没有笔直前进,而是朝侧面绕行,正是玄甲军、亲率和金吾卫组成的两翼部队。他们手里有拆解开来的八牛弩零件,还带走了船上一半储量的八牛弩箭矢。 三艘战舰开入峡谷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才是对高丽造船厂产生真正打击的力量。为了掩护他们顺利绕开,张亮甚至不惜又朝海滩两侧补了一轮射击。 抢滩登陆,自古以来就是战争中常见却热血的一种。身负铠甲,李承乾自知没有带兵的资格,只能后悔怎么没督促一下玻璃作坊把望远镜研究出来。 小船的前进速度反而是最快的,所以分配给两翼军队的船只都是小船,而中央的军队,则是乘坐大船登陆。 高丽人的反应不能说不快,他们根本没有占据营寨固守的意思,很快就派出了新的兵力占据海滩。见识到了八牛弩箭矢的恐怖威力,他们对脚下的营寨生不出一点儿踏实的感觉。 大船是不可能进入浅水区的,不过跟三艘巨舰相比,它们前进的程度已经足够了,跳下船,水最多也就到腰部。然而,伴随着大唐将士跳下水,一声声的惨叫也响了起来。明明隔的很远,但李承乾还是看到了海面上出现的殷红。 “这是?陷阱?” 刚刚还风轻云淡的皇帝,此时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应该是锥木,好家伙,这个渊盖苏文确实厉害,竟然早就在海边布下了这样的陷阱,用来对抗全面抢滩战斗!” 陷阱的出现,顿时让登岸的部队迟疑了,不过这个迟疑也就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不等主舰传出信号,他们就再次前进,竟然是要拼着搁浅也要上岸。而一些聪明的掌船人,则是打个横,到了出船的水道再放人。毫无疑问,高丽人的船也得入海,不可能在水道上也下陷阱。 就是这么一段时间的失利,唐军就陷入了被动之中。因为,高丽人已经离开营寨出来迎击了。而当两方士兵交战在一起以后,再多的八牛弩,也没办法发射了。往营寨射,射不到,而海滩之上则会误伤友军。 也是在这一刻,所有人也见到了火药武器的局限性缺点。 “难怪殿下说火药武器最适合守城和攻城,眼下混战的场景,别说八牛弩箭矢,就是手雷都派不上用场啊!” 回头看了一眼李靖,李承乾点点头,右手按在刀柄上,期待的看向李世民。 眼下这个局面,这家伙要是忍受的住才怪了。 果然,眼见唐军在高丽人悍不畏死的进攻下有了后退的趋势,李世民转身拔剑,道:“众爱卿,我等难道就在这船上眼见将士拼死却无动于衷?来啊,随朕上岸!” “陛下不可啊!末将愿代陛下上岸!” “陛下不可!您要是伤到了,微臣等人岂不是万死莫辞?” “陛下!....” “陛下!....” 听到皇帝要上战场,可把众人吓了一跳,且不说发生意外,皇帝就算是在战场上蹭破一点油皮,他们都会获罪。第一个反对的尉迟恭最实在,话才说完,就提着自己的马槊上了小船。 感受着群臣的焦急,还有程咬金抱在他大腿上的死力,李世民怒道:“放开朕,再敢阻拦朕者军法从事!” 拗不过皇帝,程咬金只能放开手,但是却果断的戴上头盔,也取上武器。皇帝都出战了,还有谁能待着?于是,包括“腿疾不良于行”的李靖和“病重无以征战”的李道宗,都找出头盔和武器。他们不求杀敌,只希望能保护皇帝不会受伤。 李承乾也戴上了头盔,转身吩咐张赟帮他拿上弓箭。就他看来,这些人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伴随着皇帝上船,五十多个宦官打扮的人,也上了两侧的小船,他们手中,都端着威力巨大的手弩.... 从换船到上岸,足足用了两刻钟,令人意外的是,高丽人就像是没完没了,海滩上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仍旧有大量兵力在营寨大门处涌出。 皇帝上了战场,只是六个字,却像是给唐军打了鸡血一般,本来稍稍露出颓势的唐军,竟然在很短的时间里就顶住了高丽人的压力,强行顶过去了十步左右的距离。 被李靖教育过的李承乾,并不会小看这十步的距离,要知道兵败如山倒,唐军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反击,可以说是一场奇迹了。 虽然感慨着,但李承乾还是没有闲着,而是找了一个碎木头堆作为高点,还刀入鞘,拿起了弓箭。 当下给唐军造成巨大困扰的,不是正面的敌军,而是营寨上的弓箭手。因为唐军的尾部并没有跟敌军完全混合,顿时遭到了弓箭的袭击。后方的士兵难以加入最前线,就导致了前线战力不足,以至于被沙滩上不过四千多的敌军就压着打。 放下面罩,开弓引箭,在固定靶上,李承乾还是很有自信的,哪怕高丽人的铠甲防护的也挺周到的。 四五息一箭,一箭一个,精准的箭法,一时间引起了营寨上方高丽弓兵的注意,射向唐军的箭矢,好多都改变了方向,射向李承乾这边。 见成功引起了高丽人的注意,李承乾哈哈大笑,根本不管自己会不会被射中,就这么跟敌人对射起来。 他所选择的距离,正好是弓箭射程以外,普通的弓箭到了这个距离,杀伤力已经明显不足了,准头更是直线下降。除非是倒霉到脖子眼睛等部位被射中,否则,箭射在铠甲上,最多被震一下,却不会受伤。 当然,这都是被射中的情况下。距离不仅能产生美,还能产生安全。十枝箭射过来,最多有两三枝具备威胁,而这两三枝箭,会被张赟、李涧和二十个身手超绝的宦官格挡到一边。 皇帝老爹还是很讲究的,他身边一共五十个厉害宦官,如今上战场后直接派到了他身边二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