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无论晨间早高峰,还是夜幕降临霓虹闪烁,最近A市各大商圈的LED屏幕上,最显眼的位置全都投放着FA6系的预热广告,连荒无人烟的郊外公路也都被他们强势包揽,以绝对霸道的姿态侵略消费者的眼球,以此来宣告顶级轿跑的震撼驾临。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九月中旬北京车展正式上市。 而在这个节骨眼,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周二早晨九点半,FA召开紧急会议。 市场部下每个分支的负责人全部到齐,长方形会议桌上,谭叙深坐在正对着LED屏的最前端。 每个人都神情凝重地低着头,紧抿着嘴唇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努力降低存在感,等着有个人能打破室内凝滞的氛围。 九点三十二分,会议室还是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谭叙深说话,而谭叙深把玩着那只镌刻着暗系繁花的黑色钢笔,目光掠向窗外,36楼能俯瞰大半个A市,视野很好。 他出神地望着远处的港丽Soho,偏头的动作露出鲜明的下颌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们连夜排查了相关人员和第三方公司……应该不是人为泄密。” 似乎是忍受不了这种变相惩罚,CRM组的负责人凯莉,也就是罗文的领导,往日里凌厉的女人现在正硬着头皮打破会议室的沉闷。 “应该?” 谭叙深收回了视线,他的声音并不重,但随着他说出的两个字,办公室的气压更低了。 “从时间上来看,Evens今天上市,至少两个月前已经策划好了活动,而我们的方案是半个月前敲定的,所以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巧合。” 另一个部分的负责人看着谭叙深说。 Evens,FA最强有力的对手,同样是来自德国的豪华车品牌,每年都要和FA在汽车销售市场争夺第一的头衔。 然而,今天凌晨Evens有一款车上市,线下活动的主题和FA还在襁褓中的活动完全撞了。 “我要的不是应该,也不是百分之八十。” 谭叙深将笔盖缓缓扣在钢笔上,发出微弱清脆的咔哒声,在会议室里分外清晰,他审视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最后落在刚刚说话的人身上,“我要的是百分之百。” “……好,我们再全部排查一遍。” “不急,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想办法解决问题,问责留在上市之后。” 谭叙深气定神闲地端起咖啡。 “好的,我们尽快调整,一周后拿出一版新的方案。” “三天。” 随着谭叙深的话音刚落,下面坐着的人顿时哑口无言,面面相觑,但也不敢作出太大的动作。 “好的,没问题。” 各个部门负责人一一应下,所有的话都咽到了肚子里。 离上市还有不到两个月出现这种事,每个人都很焦虑,但看到谭叙深镇定自若的样子,他们似乎又有了主心骨。 但这是要榨干他们吗? 行业内定律,老板压榨下属,下属压榨乙方。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罗文还没回到工位就开始给李明新打电话,一分钟后李明新来到罗文的位置。 “现在事出紧急,每个部门都得拿出方案,CRM也不例外,两天之内能给我一版吗?” 罗文把前因后果向李明新讲清楚。 “两天?” 李明新惊讶,“时间太紧了。” “现在不行也得行了,恰好让闻烟多想想,年轻人比较有想法。” 罗文打开电脑,一边和李明新说话,一边噼里啪啦地发邮件。 “闻烟今天休假了,我和其他同事先安排。” “休假?” 罗文惊愕地扭头看着李明新,“火烧眉毛了哥哥!” 谭叙深抱着电脑从旁边走过,听到某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眼前忽然浮现出餐厅洗手间外,那只藏在发丝间发红的耳垂…… 他往罗文这里看了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了。 能感觉到罗文的焦虑,李明新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她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就休一天,我先把情况告诉其他同事。” —— 公路上,一辆粉色的Evens疾驰而过,闻烟坐在副驾驶,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开慢点。” 闻烟撩开脸上的碎发,关上了窗户。 “烟烟,我有点紧张,你说我可以吗?” 白星棠透过后视镜照了照镜子,难得认真一回。 “没问题,这是你擅长的,不要怕。” 很少见她对一件事这么上心,闻烟很欣慰。 闻烟已经工作了,星棠觉得自己也得找点事做,虽说她除了漂亮一无是处,但多少也能找到一个优点。 那就是画画,她从小到大唯一喜欢的就是画画,白先生宠溺女儿,给她请最好的老师,还给她办画展,请了很多圈内的朋友一起参观,单从技术水平来说,白星棠足够了。 所以闻烟介绍她去私立教育机构教小朋友画画,和小孩子打交道,没有太复杂的人际关系,很适合星棠的脑子。 车在路边停下,对面一座三层高的花园小洋楼,墙壁上有可爱鲜艳的涂鸦,被黑色的铁栅栏围着,在繁华的闹市区显得有几分幽静。 星棠隔着栏杆往里张望,又低头整理了下衣服:“烟烟,我今天的衣服合适吗?” 闻烟偏头看过去,她今天一改往日的浮夸风,从衣柜里翻出为数不多的长裙,还烫了个浪漫的法式卷,很有美术老师的样子。 “自信点,我在外面等你。” 闻烟走到她面前,笑着为她整理衣服的领子。 “不行,你得陪我进去……”星棠揪着闻烟的衣角,用她专属的白痴眼神勾着闻烟,她知道闻烟对她的撒娇没办法。 闻烟告诉自己要坚持住,但只过了五秒她就败下阵来,然后无奈地叹了声气:“走吧。” 这是一所私人教育机构旗下的幼儿园,从校园环境和坐落的位置就能看出来比较高端。 面试很顺利,院长看了她的作品集,然后又交待了一些事,比如说在这里上课的孩子非富即贵,让白星棠多注意点。 白星棠很乖地连声应下。 闻烟坐在旁边,听到这里忍不住轻笑,还不一定谁富谁贵呢。 “烟烟我好开心,不靠我爸的关系我竟然也能找到工作!” 刚从院子里出来,白星棠就忍不住欢呼。 “所以要请我吃饭吗?” 外面阳光很晒,闻烟直接回到车里。 “小意思,今天去你那里睡。” 白星棠朝闻烟眨了眨眼,珠光色的眼影在阳光下很耀眼,她很漂亮,是那种即使素颜都有几分明丽的相貌,然而这么优越的脸,却总透露着脑瓜不太灵光的信号。 —— 两个人吃完饭准备去逛街,刚上楼闻烟收到了李明新的电话。 “喂,明新哥。” 闻烟在一家咖啡店前停下。 “不好意思闻烟,本来不想打扰你,但现在出了点事需要你现在回来。” 李明新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敲键盘。 “好的,是FA吗?” 他语速很快,闻烟察觉应该不是小事。 “嗯,这段时间我们可能会一直在这里。” 李明新提前为闻烟打了个预防针。 “好,我现在过去。” 休息被打扰,闻烟倒也没有不快,因为她刚入职,同事们都在忙她却在休假,难免会让人心里不平衡。 “怎么了? 是工作吗?” 白星棠皱着眉头。 “嗯,改天再陪你逛街,现在我要趟去FA。” 闻烟一边往商场外走,一边看手机里的留言。 星棠还愣在原地,手里的奶茶突然就不甜了,她不情愿地跟在闻烟身后:“人家上班的衣服都还没买呢,你们老板也太压榨人了。” 嘴里碎碎念个不停,但星棠还是把车开到了蓝珀大厦。 车子在大厦前的车道上缓缓行驶,离旋转门还有一段距离,闻烟忽然看到大厦前的公共吸烟区域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男人穿着深蓝色衬衣,手里夹着香烟和对面的德国人谈笑风生…… 还没等闻烟继续猜测,男人微微转身,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让闻烟忽然心头一紧。 陌生是因为他们确实不熟,闻烟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熟悉是因为……每天晚上,那件衬衣都如期而至她的梦里,好像是穿在她身上,又好像是被他脱掉。 仅仅是回忆,梦里的画面却已经惊动了心脏,悸动地跳个不停。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距离,越来越清晰的身影,闻烟忽然任性地不想让星棠停下。 “到了宝贝,别太累了,我在家等你。” 星棠揉了揉闻烟的脑袋。 粉色的Evens在大厦前停下,闻烟回过了神。 “Wow!Nicecar——”漂亮招摇的车子进入视线,德国的同事忍不住惊讶。 随着他的目光,谭叙深偏头,刚转身就看到她从副驾驶下来,目不斜视地穿过旋转门进入了大厅。 饶有兴味地望着她的背影,谭叙深收回了视线,烟快燃尽了,他抽了最后一口,喉间充斥着的烟草味很浓郁,猩红的烟蒂被插在白色石粒中,灭了。 招摇的粉色Evens从大厦前疾驰离开。 “我先上去了。” 谭叙深转身。 “好,有空聊。” 是个会说中文的老外。 乘着扶梯到三楼,闻烟到星巴克买了杯冰美式,出来的时候潜意识地向外面看了看,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或者等什么。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电梯间的人很少,闻烟刷卡进入电梯,只有她一个人,她靠着后面冰凉的墙壁微微休息,但电梯关到一半忽然又打开了…… 余光扫到外面的人,闻烟立即站直了身体。 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进来。 电梯,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