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小番外2- 高二下学期,饱受堵车晕车折磨的程半梨,决定骑自行车去上学。 她很久没骑过自行车了,趁周末买回来一辆新车,在小区的空地骑着练习。 空地四周树木林立,蝉鸣阵阵,夏风吹得树叶哗啦作响。 程半梨听着耳机里的歌,迎着风越骑越快,齐肩短发被风吹乱。 骑了几圈之后,程半梨觉得练得差不多了,正准备从自行车上下来。 结果车子的刹车有问题,捏了好几下都没反应。 程半梨毕竟已经好久没骑过自行车,当时心下就开始慌乱,仓皇之下忘了自己的脚是可以踩到地面的。 她一着急没控制好车把,直愣愣地撞向旁边的树,车子倒向一边,小腿被尖锐的石子划出一道,血迹很快透过白皙的肌肤渗透出来。 程半梨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试图从自行车下面挪出来,结果肌rou牵动伤口,疼痛加深,眼睫被泪水打湿。 正想给家人打电话,迎面看到秦燃从外面回来。 他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两只手腕都缠着黑色绑带,戴着半指拳套。 那时候星湖湾的小门还开放,所以秦燃回家才会经过这片空地。 远远地看到有人摔倒,他一开始并没有多在意,冷淡地移开目光。 等走得近,看清摔倒的人是谁,秦燃眸光一凝,连忙加快脚步跑过来。 程半梨拍了拍自行车的车座,脸上还挂着湿润的泪珠,可怜兮兮道:“小燃,你帮帮我。” 秦燃顾不得解拳套,连忙蹲下身,帮她把压在身上的自行车移开。 没了自行车的遮挡,很容易注意到她压在下面的右腿姿势有些奇怪。 “右腿怎么了?”秦燃紧张地问,声音略有些沙哑。 “好像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能站起来吗?” 程半梨苦着小脸摇了摇头。 秦燃蹲下身子,抓起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我。” “嗯。” 程半梨借助他的力量,颤颤巍巍地单腿站起来。 秦燃这才看到,纤细的小腿外侧,被划出好长一道口子,看上去触目惊心。 “我背你去医院。” “不用,我家里有药。” “去医院吧,可能要打破伤风。” 程半梨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也就没再坚持,“那麻烦你送我去医院了。” 秦燃蹲在她面前,程半梨小心地爬上他的背,“你能背得动我吗?” “可以。”他答得毫不犹豫。 温软的少女躯体从身后贴上来,伴着清甜的紫藤花香。 秦燃却无暇顾及这些,稳稳地将她背在身上,右手很小心地避免碰到她的伤口。 出小区不远,就有个社区医院。 医院里人不算太多,很快就轮到程半梨进去看诊,医生帮忙处理了一下伤口,因为摔倒的地方不是很脏,而且伤口大且浅,所以最后并没有打破伤风疫苗。 取了药膏,秦燃还要背程半梨回去,程半梨却说什么都不肯。 只是骑自行车摔了一跤,还要让比自己小三岁的弟弟背,她心里过意不去。 “我的腿不怎么疼了,可以走回去的。” 说完,程半梨单脚跳下台阶,轻轻将右脚踩在地上,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秦燃见状,哪里放心她自己走回去。 “上来。”他蹲在她面前,低声道。 程半梨不好意思地趴上去,“辛苦你了。” “没事。” 秦燃背着她原路返回。 十三岁的少年个子已经很高,只是肩背瘦削清瘦,程半梨连他的骨骼都感觉得到。 自从她升入高中,他们见面的频率明显下降,上次见面还是一个月以前。 程半梨忽然发觉,秦燃的声音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变得低沉了好多,还略有些哑。 少女抱住他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好奇地问道:“小燃,你开始变声了?” 热气轻呵入耳,秦燃不自在地往旁边躲了躲,“嗯”了一声。 “哇,你开始长大了诶。”程半梨很快忘记了腿上的伤痛,反而对他变声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眼中闪烁着兴奋,“那你最近可要保护好嗓子,不要说太多话。” “嗯。” 程半梨又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目光聚集在他的喉结上,“你的喉结好像也有变化,比以前凸出了。” 秦燃舔了舔唇,还是很冷淡地回应:“嗯。” “你开始长胡子了吗?” “……嗯。” 程半梨凑近看了看,因为他清理得干净,没看到什么胡茬。 她不禁感叹道:“你长大好快,感觉你换牙还是昨天的事,今天就一下子长得高高的,可以背得动jiejie了。” “你又不重。”秦燃说。 程半梨笑嘻嘻地凑近他,“真的?” 秦燃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脸庞泛起红,“嗯。” “你真会说话。”程半梨忍不住轻笑了下,随后笑意扩大,肩膀止不住抖动。 秦燃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身体忽然开始热起来。 他绷紧下颌,强迫自己专心地向前走。 送程半梨回到家,发现程家一个人都没有,秦燃关心地问道:“程叔叔不在家吗?” 今天明明周末。 程半梨脸上笑意散了些许,“不在,他最近好像很忙。” 秦燃识趣地没有多问,“我去推你的自行车。” “好。” 自行车依然好好地被停在原地,秦燃将车子推到程家院子里。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到了傍晚,秦燃还是放心不下,去程家了一趟。 别墅大门没有关紧,有暖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像是在等着谁。 程志依然不在家,程半梨自己坐在餐桌前默默吃饭,看到他过来连忙热情地招呼:“小燃,你吃饭了没有?过来和jiejie一起吃嘛。” 刘姨做完晚饭就离开了,偌大的别墅灯光明亮,却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东西压在她柔弱的肩膀上,压得她眉眼略微低垂,显而易见的落寞。 秦燃在家里已经随便吃过东西了,不过话说出口前,还是变成了:“没有。” “快来快来,我正好刚开始吃饭。” 秦燃在玄关处换鞋,听到程半梨说:“把门关上吧。” 他抬头看她,却见她已经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吃饭。 秦燃沉默地将留出的门缝关紧。 “碗筷在厨房,你自己拿吧,我腿不方便。” “嗯。” 秦燃去厨房洗干净手,重新拿了碗筷出来,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程半梨热情地把菜都推到他面前,“幸好今天没海鲜,都是你能吃的菜。” 她这会儿已经把所有落寞的情绪都藏好,像是根本不在乎家里有没有其他人。 “你在学校一切都好吗?”程半梨和他聊起了家常。 秦燃吃得很慢,闻言点头,“都好。” “学习有没有遇到困难?”刚问出来,程半梨就想起一件事,继续道,“我忘了,你那么聪明,学习肯定没问题的。” “不过明年就中考了,你有没有想过去哪个高中?” 秦燃抬睫看向她,想也不想地回答:“抚大附中。” “你想来我们高中?” “嗯。” “好啊,附中离家不远,老师也优秀,挺好的。” 可这些都不是秦燃选择去附中的真实原因。 他自己并没有细想下去。早在去年他就已经决定要读附中了,没什么好考虑的。 之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部分时间都是程半梨在说,秦燃默默听着,时不时简短地回应一两句。 直到晚上十点半,秦燃送程半梨上楼回房间,程志都没有回来。 程半梨似乎已经习惯了,还笑着叮嘱他帮忙锁好门。 秦燃应下后,正准备离开,又被程半梨叫住,“哎,对了小燃,你有没有微信?”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我回去弄。” “好呀,我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你申请了记得加我。” “嗯。” “帮我把灯关一下吧。” “好。” 秦燃在门口关上了卧室的灯,床头柜上一排毛绒玩具也陷入黑暗。 他安静地下楼,关上一楼所有的灯,锁好门离开。 回到家洗漱的时候,秦燃想起程半梨白天的话,特意凑近镜子看自己的喉结。 镜子里的少年眨了眨纤长浓密的眼睫,抬手抚上喉结。 随着喉咙滚动,凸出的喉结也随之上下滑动。 比起十二岁的时候,喉结似乎真的明显了不少,指腹能摸到一个明显的凸起。 秦燃脑海中回荡着她那句:“你开始长大了诶。” 他开始认真地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化。 比如,个子突然蹿高,很多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比如,饭量增大,吃得比以前多,精力也变得无比旺盛。 比如……早晨起来会发现和以前不太一样。 秦燃对上镜子里自己的眼神,忽然就有些心虚,赶紧拿上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淅淅沥沥,顺着玻璃外壁蜿蜒流下。 生物课上已经学过这些知识,秦燃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心里有数。 唯一不同的是,他对异性并不好奇,也并不关心。 除了…… 秦燃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甩了甩脑袋,想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他对于程半梨,应该不是好奇,只是……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忍不住关注她而已。 应该是这样的。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秦燃随意地将黑色短发擦到半干,然后就拿出手机,开始注册微信号。 班里很多人都在用微信,他没什么需要联系的人,买了手机基本上只用过打电话和发短信功能,连应用都很少。 注册完微信,秦燃在搜索框里搜索了程半梨的手机号码,果然搜到了她的微信。 昵称叫“半半半半只梨”,头像是她穿着附中校服的自拍,小巧的鼻尖沾了洁白的奶油,笑着在脸颊旁边比了个“y”。 秦燃点击添加好友,在验证框里输入:我是秦燃。 然后发送过去。 没过十几秒,就成功加上了她的微信。 程半梨:【小孩这么晚了还不睡?快睡快睡,不然会长不高的。】 秦燃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个简单的:【嗯。】 退出微信,秦燃拿起毛巾擦头发。 过了会儿,他又鬼使神差地重新拿起手机,点进她的资料卡。 看到下面的相册,他好奇地点了进去。 程半梨的朋友圈是全开放的,能看到她过往的所有照片。 大部分都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有几张是她的自拍,也有他拍。 秦燃把每一张有她的照片都点开,反反复复地看了很多遍。 后来他忘了自己怎么想的,偷偷将那些照片保存进手机。 做这件事的时候,秦燃的心跳得飞快。 除了心虚以外,还有另外一种陌生的情绪在翻滚叫嚣着。 他没敢再看下去,擦干头发就将手机丢掉一边,关灯上床。 秦燃躺在枕头上,莫名觉得喉咙发干,心悸的感觉持续不断,怎么都睡不着。 他一向生活规律,早睡早起,难得失眠。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沉沉睡过去。 梦里,秦燃觉得自己来到一个很陌生的地方。 一切都是朦胧模糊的,只有萦绕在周身的紫藤花香让他觉得熟悉。 如果有紫藤花香,那么应该会有紫藤树吧。 或许是一棵,生长在无人的、旧巷子里的紫藤树。 只有……他和她能看到。 他这么想着。 - 第二天早上起来,程半梨腿上的伤口就已经结痂了。 她一大早就来找秦燃,想问他去不去海洋馆,因为她觉得这个年龄的孩子会喜欢去这个地方。 开门的是秦珩,他漫不经心地告诉她,秦燃在楼上洗衣房。 于是程半梨蹦蹦跳跳地上了楼。 路上她还在想着,没想到小燃这么勤快,大早上的就在洗衣服了。 来到阳光明亮的洗衣房外,透过敞开的门,程半梨看到秦燃蹲在地上洗衣服的背影。 旁边就是正在运转的洗衣机,发出嗡嗡的声音。 程半梨奇怪地问:“怎么不用洗衣机洗?” 秦燃似乎被吓了一跳,迅速转回头看她,呼吸很急,“你,你怎么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沾着白色泡沫的手往后挡,像是想挡住地上的洗衣盆。 程半梨的视线越过他,往他身后看去,“干嘛这么紧张?你在洗什么?” “没什么。”秦燃心虚地回应,“你先在外面等我吧。” 程半梨反倒被勾起了好奇心,扒着他的胳膊往身后看,笑问:“到底在洗什么啊?这么神秘。” 可她的视线落到盆里,只看到了简单的浅灰色床单。 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什么特别的东西。 秦燃耳尖发烫,视线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马上就洗好了,你在外面等我。” “今天你想不想去海洋馆啊?我来找你是为了问这个的。” “可以。”秦燃无意识地滚了滚喉结。 “那我去外面等你。”临走前,程半梨又往洗衣盆里看了一眼。 还是平平无奇的床单。 秦燃脊背发热,僵在原地。 他努力保持平静,身侧的手掌却抑制不住地轻颤。 在程半梨走出洗衣房的瞬间,秦燃指尖悬着的泡沫终于砸进盆里,在水面上飘荡开。 心从高处重重坠落,然后开始疯狂撞击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