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jieji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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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总是有一次凋零。结果无数次凋零。 相爱总是有一次分离。结果无数次分离。 到了大学,才发现世界上居然有超过五百块的衣服。大学毕业,才发现世界上居然有标牌子的内裤。 我在初中的时候,自己偷偷买了条二十块的短裤,结果被全家人“双规”。 曾经以为,真维斯什么的就是名牌啊,非常牛逼。突然逛街发现阿迪、耐克,大惊失色:这是金丝做的吗? 从那天开始,抢劫杀人放火的念头,我每天都有的。 一切敌不过时光。 工作之后,始终坚持认为,女人,就应该有好的化妆品,好的服饰,花再多的钱也应该。 因此我依旧穿不超过五百块的衣服、没有牌子的内裤,希望能赚到钱给女人买最好的化妆品,最好的服饰。 后来发现,女人找得到好化妆品,找得到好衣服,就是找不到好男人。 而我赚了钱也没人可以花。 赚到钱了,就慢慢开始不是好男人。 好男人,大多买不起最好的化妆品,最好的服饰。 朋友看不起身边的女人,挑三拣四。 我说:“你又不是一条好狗,凭什么要吃一块好rou?” 朋友:“男人不是狗,女人也不是rou。” 我说:“女人的确不是rou,但你真的是一条狗。”朋友:“为什么?” 我说:“我怎么知道,我随便侮辱你。” 后来朋友结婚了。 我送gucci(意大利时装品牌)给弟妹。 gucci属于弟妹,那满阳台晾晒的衣服、裤子、毛巾、床单、拖把,也属于弟妹。 我和朋友说:“以后弟妹要什么,尽量买给她。就算她不要,偷偷买给她。” 朋友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的阳台晒满衣服、裤子、毛巾、床单、拖把。她消耗在阳台上的每一分钟青春,你都要补偿给她。” 朋友半年后离婚。喝醉后,他趴在桌上嘀咕:“怎么就离婚了?” 我说:“有结才有离,谁让你结的?” 朋友:“是不是以前我们都搞错了?” 我说:“嗯,应该是。” 男人不是狗,女人也不是rou。 生活除了gucci,以及满阳台的衣服、裤子、毛巾、床单、拖把,还有另外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好多啊。比如斗地主、炸金花、吃宵夜什么的。 在电视栏目工作的时候,有个女编导。 我问她:“男人有一千万,给你一百万。或者男人有十万,给你十万,哪个更重要?” 女编导说:“一百万。” 我说:“难道全部还不如十分之一?” 女编导点头。 第二天,女编导突然急忙来找我,说:“我昨天想了一夜,觉得十万重要。” 我好奇:“你真的想了一夜?” 她点头:“嗯。” 如果你真的想了一夜,说明你有太多的心事。 既然你有心事,又何必再去想这个问题。 无论一百万还是十万,不如自己挣来的一万。 有一百万,你就是一块rou。 有十万,你就吃不到rou。 有一万,你就不用再去想一夜。 有关男女的问题,很小的时候,我问过jiejie。 我:“jiejie,什么叫yin荡?” jiejie:“……热情奔放,活泼开朗。” 我:“jiejie你真yin荡。” “啪。”我的左脸被抽肿。 我:“jiejie,什么叫下贱?” jiejie:“……就是谦恭有礼,勤劳节约。” 我:“jiejie你真下贱。” “啪。”我的右脸被抽肿。 我:“jiejie,什么叫爱情?” jiejie:“……就是yin荡加下贱。” 我:“jiejie你一点儿也不爱情。” 过了半天,jiejie“嗯”了一声。 过了十年,我才明白,为什么泪水突然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十年之后。 我坐在写字桌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精神恍惚,脑海空白,痛到不能呼吸。 jiejie过来,鼓励我:“小伙子把胸膛挺起来。” 我:“我们都没有胸,挺个屁。” jiejie出奇地没有愤怒,一甩头发说:“帮我下碗面条去,人一忙就没空胡思乱想。” 我垂头丧气:“吃什么面,用舌头舔舔牙床好了。” “啪啪。”我被连抽两个耳光。 “好了好了,我去下面我去下面。” 忙活一会儿,把面递给她。jiejie笑嘻嘻地端着面,看着我。她吃了几口,突然回到自己房间。 三年之后,我看到她的日记。 “弟弟下的面里,连盐都没有加,我想,如果不是非常非常难过,也就不会做出这么难吃的面。我也很难过。” 我突然嘴角有点儿咸。 我想,如果这滴眼泪穿过时光,回到三年前,回到那个碗里,jiejie一定不觉得面很淡,那么她就不会难过。 “抓小偷啊!”街头传来凄厉的尖叫。 我跟jiejie互相推诿。 “弟弟你上!你懂不懂五讲四美?” “jiejie你上!你懂不懂三从四德?” “推脱什么,抓小偷不是请客吃饭,上!” “好,上!” 两个人迅速往前冲。冲到一半,我往左边路口拐,jiejie往右边路口拐。 两个人躲在巷子口大眼瞪小眼。小偷从两人之间狂奔而过。 呼,差点儿被撞到。两个人同时拍拍胸口。 这时紧跟小偷后面,狂奔过去另一个人。 我们一看……是老妈。 老妈一边追一边喊:“抓小偷啊!!!” 两个人拼死抓住了老妈,没抓到小偷…… 回家之后,一人赔给老妈五百块。 第二天醒来,jiejie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五百块。 我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五百块,闹钟底下发现了五百块。 我一直搞不清楚,为什么放走一个小偷,我凭空赚了五百块。 等到学会四则混合运算之后,我终于计算明白。 很久之后,我想,如果我还有机会把五百块放回jiejie枕头底下,那么即使小偷手里有刀,我也会冲上去的。嗯,是这样。 小时候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28吋大杠永久。 爸爸说生日那天给我骑。 我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爸爸你终于不爱jiejie只爱我了。” 爸爸说:“你jiejie早就骑过了。” 过了几年,jiejie有了一辆自行车。每天上学都是她骑车带我。 我:“jiejie我骑车带你吧。” jiejie:“滚。” 我:“妈的,老子力气太多了用不完。” jiejie:“滚。” 得到这样的回复,我很生气,就在车子后面滚来滚去。 “啊!”“砰!”两个人从小桥上摔下去了。 jiejie:“呜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带你了。” 我:“呜呜呜呜,你骑车水平跟阿黄一样。” jiejie:“阿黄是谁?” 我:“阿黄是舅舅家养的狗。” jiejie:“你是浑蛋。” 我:“你是母浑蛋。” 就如此吵了很久,直接导致上学迟到。 又过了几年,我们去大城市的舅舅家玩。 jiejie又骑车带我。有人喊,下车。哇,是交警耶。我:“警察叔叔你抓她,是她骑车带我的,我是小孩子你不能抓。” jiejie:“警察哥哥你抓他,是他要坐我车的,我是中学生你不能抓。” 警察一身冷汗。 我:“警察叔叔你抓她,我不认识她。” jiejie:“警察哥哥你抓他,他是我在路边拣的。” 我:“拣个鬼,你要不要脸。” jiejie:“要个魂,马上要罚款了,还要什么脸。” 警察:“你们走吧……以后不要骑车带人了。” jiejie终于要去外地上大学了,把那辆自行车留给了我。我很开心。 一晚上没睡着。 我们全家送jiejie。 jiejie上了火车。 我突然眼泪哗啦啦流,一边流还一边追火车。 jiejie我把车子还给你,你不要走啦。 jiejie隔着车玻璃喊。 我听不见,但是可以从她的口型认出来:不要哭。 我拼命追,用手背抹眼泪,拼命喊:“狗才哭,我没有哭!”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最害怕听到火车的汽笛。 听到汽笛,就代表要分离。 送走jiejie之后,我骑车去上学,被很多很多同学笑话。 因为那是一辆女式自行车。 大家说我是人妖,说我娘娘腔。 我依旧骑,因为感觉jiejie就在自己身边。 到了现在,我走到储藏间,看到这辆自行车,还是会不停掉眼泪,小声说,掉你大爷,掉你大爷。 1988年,舅舅送给我一个从未见识过的东西,邮票年册。 我很愤怒:“jiejie,舅舅太小气了,送一堆纸片给我。” jiejie:“那你十块钱卖给我。” 我:“太狡诈了!你当我白痴哪,这堆纸片后面写着定价,一百九十八。” jiejie:“纸片越来越不值钱,你现在不卖,明年就只值一块。” 我:“为什么?” jiejie:“你没看到这里写着:保值年册,收藏极品。什么叫保值?就是越来越不值钱。卖不卖?” 我:“……二十块。” jiejie:“成交。” 于是每年的邮票年册,我都以二十块的价格卖给jiejie。 一直卖到1992年,四本一共八十块。由于压岁钱都要上缴,所以这八十块成了我无比珍贵的私房钱。而且从这一年起,舅舅不再送了,小气鬼。 当年jiejie去外地上大学。 第二天她就要离去。我在床上滚了一夜,十六张五块钱,你一张,我一张,数了一夜。 一直在想:她去外地,会不会被人欺负?哎呀,以前她被人欺负,都是给我两毛钱,让我骂人家的。 那她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一定要带钱。 嗯,给她十块。可以请人骂……骂五十次。 万一被人打怎么办?她上次被婶婶打,她说给五毛钱,我都不愿意帮她打,外面人肯定价格更高! 打手请一次算一块好了,给她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