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回家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卖相极佳,芳香扑鼻。简素愣愣的看着桌上的菜肴,在心里默默给裴祈炎竖了个大拇指。 除了刚开始的那半道菜,简素在做饭这事上就没有做出什么贡献了。裴祈炎在做菜方面天赋比她高出太多,切菜,下锅,翻炒,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如同在完成一件艺术品,细节处都完成的恰到好处,一点不似她颤颤悠悠的毛躁。以至于她在他旁边看,都不好意思去打下手。 那云泥之别啊,她要是帮忙,就真的有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嫌疑了。 裴祈炎拿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看她一脸挫败的表情,他心中了然。将碗筷放好后,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往椅子上推。 简素坐定后,刚拿起碗她碗里就出现了一块糖醋排骨。朝裴祈炎看去,他已经端起碗,若无其事的吃起来了。简素了然的笑笑,摇摇头。 这人关心起人来,要不要这么别扭啊。 简素向来尊崇礼尚往来。于是,她往他碗里也夹了个鸡腿。裴祈炎看到碗里的东西,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去看她,发现她动作生硬的低下头,假装专心的往嘴里塞饭。 小小的餐厅,只有轻微的咀嚼和碗筷撞击的声音。简素时不时会抬起头看他,裴祈炎的家教非常好,一举一动都流露着上层社会人的优雅和家教。端正的坐着,手握筷子的位置恰到好处,除了头上一点点,筷子的其他位置几乎没有油渍。他吃饭的样子也很斯文,一口口不急不慢,几乎听不到声音。 跟他吃饭的感觉只能用沉默形容,但简素胸口涌出来的暖意绝对是真实的。以前在家里吃饭,简斯洛是饭桌上的中心人物,她总爱说些俏皮话惹爸爸开心。简素一贯和她不和,所以不怎么应和她,长此以往,简素在家里吃饭,唯一的动作就是夹菜,扒饭,动作机械,表情木讷。偶尔因为抵不过她父亲的眼色,点点头,示意她在听他的宝贝女儿讲话。 而现在,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他们不能用言语交流,但他们彼此都明白,他们俩是这小小空间的主人,不再是别人的陪衬。 简素甜蜜的吃着菜,美妙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裴祈炎看着她小女人似的幸福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光泽也越发柔和。 “裴祈炎,跟你在一起待久了,我真有种想跟你过一辈子的感觉。”两人吃完后肩并肩的在厨房洗碗,简素一边拿布擦盘子一边说着,这是她考虑了一个月得出的结论。裴祈炎听了,手顿了顿,将水关了后转过身面向她。 简素看着他,裴祈炎的脸被暖色的灯光打上了一层柔色。此刻,他一动不动的站着,瞳孔中映着一个完完整整的她,那样的专注和认真,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一个她。简素微笑着,将手中的盘子放下后,伸手拥住了他。 “裴祈炎,我现在觉得爱情没那么重要了。要不,咱们就这么过吧。” 裴祈炎双手放在两边,僵持了半天,才伸手拥住她。他的手还残余着洗碗留下来的水渍,所以只是用手臂轻轻环着她。 他点头了。轻轻地两下,就像陨石撞击般让简素的心剧烈的战栗起来。 简素靠在他胸口,内心暗暗发誓,她会跟这个人相濡以沫,互相扶持。 和裴祈炎定下来后,简素回了次家。 她事先没有打任何招呼,进去的时候,简斯洛和郑漠昊都在,他们一家四口,正其乐融融的吃饭。父慈子孝,儿女双全。这完美的画面,是真不需要一点添加剂了。 而她的出现,无疑让他们扫兴了。郑漠昊神情复杂,低着头没去看她。简斯洛先是一惊,随即撇下嘴,将筷子往桌上一丢。至于陈涵,还是满脸老好人的担忧表情。她从位子上起来,嘴似张非张,欲言又止。 简志高见到她,眉立刻皱了起来。他重重的放下碗筷,威严道:“不声不响的搬出去,现在不打招呼的回来。你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简素不动声色的坐到她的位置上,阿姨上来问她要不要添饭,她摆摆手示意她不吃。 她斜睨了一眼简斯洛,只见她嘴角隐隐有一抹嘲讽的笑容。那样子,好像巴不得她跟爸爸吵起来,再次上演一场被赶出家门的戏码。简素勾了勾嘴角,她现在哪还会那么沉不住气。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家,简素也不希望自己再变成悲剧中的女主角。她要自己有一个完好的家庭背景,没有丑闻,没有舆论,可以风风光光的嫁给裴祈炎。 这个家对她而言,或许也只有这点价值了。 她面向简志高,撩了撩头发,摆出一副谦和的笑容:“爸爸,我以前不懂事,你别跟我生气。” 简志高轻哼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善:“你那天不是很会说,很瞧不起我这个做父亲的吗?怎么现在又来摆那么低的姿态?” “爸爸,我是你女儿。咱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既然是亲人,彼此间哪会有隔夜仇呢?”简素笑着将椅子往简志高那挪了挪:“你就当我一时冲动,别生我的气了。”简素低着头一副认错的姿态。她说的每个字对她而言都是个笑话,尤其是那血浓于水四个字。说的时候,即使她很想掩饰情绪,也忍不住切齿。 简志高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他对大女儿虽没有对小女儿上心,但她有一句话说对了。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即使在不待见,也终究不能斩断彼此间的羁绊。 想到这些,简志高的脸色略微缓和了。 刚想开口说什么,却不想被简斯洛打断了。 “哼,无事献殷勤,非jian即盗。我说jiejie,你该不是遇上什么困难,要求爸爸吧。”简斯洛在她对面,漫不经心的说着风凉话。本以为她这次回来,又能上演一场好戏。可谁知她态度居然会那么谦卑,搞得她吃饭都没了胃口。 她这么一提醒,倒是让简志高起了戒备。他们这样的家庭,最怕的就是有丑闻。要是简素被人抓了把柄,来要挟他们的话…… 考虑到自己的利益,简志高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他们公司一直在跟一家国外大公司合作,这次合约已经到期,双方正在商量续签的事宜,要是这时曝出丑闻,那他的损失可就大了。 简志高脸色阴沉沉的,简斯洛见状又得意了起来,她巴不得爸爸现在发火,要是现在打简素一顿,那就更好了。她一旁的郑漠昊一直攥着她,示意她别那么过分。他神色复杂的看着简素,此刻的她神色坦荡,一点都不像简斯洛所说的那样,是有求于人才低声下气的回这个家。她自信踌躇的样子,让郑漠昊一时间恍惚了。眼前仿佛看到了当年她和他一起拼搏时,那风华绝代的气场。 至于他的妻子,郑漠昊神色暗了一暗——那所作所为,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简素从位子上起来,走到简志高身后,一副小儿女姿态的环住他的脖子。简志高震了一下。大女儿从小独立,对他很少有那么亲昵的动作。这突如其来的撒娇让他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 “我的确有事要求爸爸。” 她扫了一眼简斯洛,果然听到她这样说,她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浓了。简素勾起嘴角,凑在简志高耳边,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简素眼里闪过一抹嘲讽的笑容。说道:“我要麻烦爸爸,牵我走结婚红毯。” 她一字一顿的说着,说完扫了一眼四周,果然所有人都像吞了只苍蝇似的,微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她。 简志高颤颤巍巍的回头,满脸的震惊:“你说什么?” “爸爸,我要结婚了,很快。” 简素云淡风轻的说着,那宁静安和的样子好像找到了全世界最安全的避风港。想到裴祈炎,简素只觉得满心都是踏实。就连这冰窟般的家,她都觉得温馨了起来。 郑漠昊的震惊程度应该是在场最高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简素对他的感情。依恋的,奋不顾身的,全心全意的。他对于她就像火焰对于飞蛾,即使知道粉身碎骨,也会不离不休。 他还记得她答应他求婚时所说的话:“漠昊,我的世界只剩一个你了。而且以后,我的眼睛也只能看清一个你。”她说的是那么诚恳,他当时听了只觉得心里满满都是震动。萌生出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想法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那现在这算什么,她怎么能那么平静的说要嫁给别人。这还是那个只以他为中心的简素吗? 郑漠昊心里猛然间萌生出一种不甘。放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握住了。 “小素,婚姻不是儿戏,你不能那么随意。”简志高端起他大家长的架子,表情凝重,以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继续说道:“况且,你的婚姻不但是你自己的事,还关乎我们家族的利益。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我绝对不允许跨进我们家大门。” 简志高的态度并没有让简素心里产生多少波动。她很早以前就明白了,他的身份先是他家族的代表,其次才是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