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裴祈炎曾以为不告诉简素真相是怕吓坏他。可在这个清晨美好的日子里,臂弯里的人神情安和的安睡着。像是在做着什么美好的梦,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那一刻他明白了。当一个人彻底入驻你的心脏后,你就会千方百计的想让她看到最美好的你。 就譬如曾经以为会一辈子开不了口的他,为她重拾了声音。 而如今,他也想在她毫无发觉的情况下,将他患病的几率降为零。 裴祈炎跟国内国外这个领域的专家商量过了,并附上他们家族患病的情况。一般说来,他们家这个病,男人得病的几率比女人的大,高发期是在三十五岁以后。专家针对他的情况说他得病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他到这个年纪还没有表现出任何征兆。但医生说了他现在还是得注意,因为他曾经出过重大车祸,有可能会发生器质性病变。所以需要做鉴定,然后观察再配合一定的药物预防。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心情的愉快。裴祈炎侧头看了看睡得人事不知的妻子,觉得心情愉悦极了。 他想,他一定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裴祈炎回来后,简素的生活又回归到以往的状态。开开心心的上班,回家当个贤惠的小妻子,每天的日子都很美满。简志高说的话虽然让她在当时难过了好一会,但裴祈炎一回来她就把这件事放下了。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这水都不在碗里了,干嘛去管碗主人的态度? “哟,瞧你那小样,老公一回来就又神清气爽了吧?”难得的休息日,郑好又被简素拉出啦压马路。对于她精神澎湃的模样,郑好十分无语。 简素咬着吸管,自顾自的得意着。 郑好摇摇头,一副早就习惯了的样子。 “对了,你们结婚有段日子了,有计划要小孩吗?” 听她那么说,简素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我是很想要!可裴祈炎貌似对这件事不是很感兴趣。我跟他说了,他的态度也只是淡淡的。” “唔,是不是他顾虑自己现在的状态呀!他想等自己恢复说话能力后再要小孩。” “大概是这样吧。”想到孩子,简素心里有些抑郁,所以说话的声音也是闷闷的:“我是真的很想要小孩啊,你看你们家豆豆多可爱啊!” 郑好摆摆手:“乖得时候是很可爱,可闹起来简直是个恶魔。你们现在结婚才半年多,可以再享受享受二人世界。” 简素知道她是在安慰她,所以就讪讪的点点头。 可不管怎么样,她真的很想要孩子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感慨着,简素下午的逛街重点都集中在童装那一块。郑好左右手都拿满了她买的童装,十分无语的抱怨道:“亲爱的,你干女儿一年的衣服的要被你买齐了。咱们能歇歇不?” 不同于郑好的满脸疲倦,简素精神高昂,正蓄势待发着向下一家童装店进发。 “别这样子嘛。女孩子应当富养,说起来我也好一阵子没见豆豆的。我这个做干妈的当然要准备好见面礼咯。” “哼,我看你就是母爱泛滥。” “算是吧。”简素承认的很干脆。 两人一家一家的逛。简素正走着,突然被店里的一件带帽小衫给吸引了。她正要走过去细看,却不想从一排排的衣架缝隙中,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影子。那一瞬间她平静幸福的心像是被一把利刃刺中,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种她们相见的场面,但从来没有一种是这样的。她和一个肚子微微隆起的女人走在一起,看年纪那人跟她差不多大。这还不算,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清纯靓丽的,像个快乐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在后面说话。而那个人,她的母亲,无可奈的摇摇头后,就满脸慈爱的回过头看她。手指还轻轻地点了点那个小女孩的鼻子。 那个动作,以前她淘气时,她也经常会对她做。 这算什么啊,她消失了二十多年的mama竟然以这种惨绝人寰的方式在她面前出现了。 “素素,你怎么啦,怎么手抖的那么厉害。” 简素在那刻耳朵跟失聪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目送着那个人远去,然后僵硬的转过身离开。 “素素!”郑好被她这副样子给吓到了,赶忙追了上去。简素木然的走了十来步,才停下了脚步。 “你没事吧。”郑好小心翼翼的问道。简素的样子实在吓人,脸色煞白煞白的,眼睛也无神,就像三魂六魄被抽走了一样。 沉默了好一会,简素才木讷的开口:“好好,我刚才看到我妈了。” “啊!”郑好忍不住惊呼。她们二十多年的好友,简素mama丢下她的事她是知道的。本来以为是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人,却不想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那个素素啊,或许是你看错了,你跟你妈都二十多年没见了,或许只是长得像而已。” “看错?”简素自嘲似的笑了笑:“怎么可能会看错?她走的时候,我爸把关于她的照片全撕了。但他不知道我还偷偷藏了一张。” 停顿一下后,她的表情更加的失魂落魄:“我这么多年来几乎天天都会看她的照片,你觉得我可能会看错吗?” “素素……”郑好突然好想为她哭。她比谁都能了解简素对她母亲的感情,这突如其来的见面一定让她很难接受。 “那你干嘛不去跟她相认呢?” “我怎么说得出口呢?”简素深吸一口气:“她现在看起来好极了,我过去了也只会给她添堵吧。” “可是,要是错过这次恐怕就没机会了。人海茫茫的,你……” 简素摇头打断了她:“无所谓了,就当……我从来没见过她好了。” 出了这事,两人也没了逛街的心情。简素匆匆忙忙的回家,打开门里面一片温馨之色。客厅里的灯都被打开了,亮堂堂的格外暖人心。饭桌上摆着精致的小炒,她踱步过去,看到的都是她最爱的小菜。厨房里回响着厨具碰撞以及菜下锅的声音,顿时,她眼前瞬间浮现出他忙碌的身影。 她的心脏瞬间柔软了,可也在同时,她压抑了好一会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简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身边有他在。 裴祈炎在听到开门声就知道她回来了。让他奇怪的事,简素这次貌似安静了些。以往她逛街回来,不管他在忙什么她都会扑过来跟他闹得。可今天客厅静悄悄的,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忙着手上的事,一时也没多想。可等他端着菜出去,竟然看到她站在桌边默默地流泪。 裴祈炎吓了一跳,赶忙把菜放到桌上,捧起她的脸左右端详。 他担心她又被她爸给打了。幸好检查了一番后,她的脸白白嫩嫩的,除了泪痕以外没有别的不该有的痕迹。 “怎么……了?”他结结巴巴的问她。 简素伸手摸了摸眼泪,说:“我刚才看到我mama了。” 裴祈炎眼睛微微睁大,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那次拍下她母亲的画后,他曾经托人去着手调查、可线索实在太少了,一时他也没个头绪。裴祈炎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样子就见面了。 简素自顾自的说道:“她现在看起来好极了。牵着个孕妇也不知道是她女儿还是儿媳妇,还带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看眉眼应该是她生的。” 她声音抽抽搭搭的,裴祈炎听了只觉得心疼,赶忙把她抱在怀里安慰。一接触到他的温暖,简素的情绪跟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瞬间奔涌而出。 她激动地说道:“裴祈炎,我真的是不懂。原来看到她画的画后,我心里还有一点幻想的。可今天眼见为实了,我可以确定她已经把我忘得干干净净的。” “不……会。”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干巴巴的挤出两个字。面对怀里人心碎的模样,他无比挫败的皱起眉。 “怎么不会,她要是还记得我,为什么这些年不来看我?我在那个家被欺负的那么惨。她呢,开心的过她的舒心日子,完全就没想到我!”简素说道激动处,从裴祈炎的怀里挣脱开来,朝房间里跑去。 裴祈炎被她给吓到了,赶忙追了上去。只见她把一直珍视的画从橱窗里拿了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用脚一个劲的踩,边踩边骂道:“谁稀罕她给我画画了,谁稀罕她了!她不在的二十多年里,我不照样活下来了吗?我不还是嫁人了吗?我有丈夫有朋友有事业,不缺她这个妈!” 裴祈炎在后面紧紧抱住她,陪着她一起发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简素的力气用尽了,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裴祈炎赶忙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抱到床上。 他陪她一起躺下,简素钻到他怀里,眼泪不停的往下流。 “她这算什么啊!要消失就消失的干净一些。如今回来,秀幸福给谁看那!”裴祈炎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心里疼的厉害。她一通发泄后,嗓子都哑了。 “我在……”他只说了两个字,但他知道她一定懂。 简素将他搂的更紧了:“既然那么嫌弃我,那他们干嘛要生我?不是多此一举吗?”简素紧紧拽住他后背的衣服,将脸埋在他胸口。有些事情,她想一辈子都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