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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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的!”关诚咬牙切齿的抓着沈墨羽的衣领,重重的一拳直接落在他脸上:“变态玩应谁给你的胆子跟我撒野?” 火辣的疼痛让沈墨羽感觉到一阵耳鸣,他轻笑,勾起苍白的嘴唇盯上关诚丑陋的脸:“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天边洪轰雷一阵,血红的雨水铺满了沈墨羽的周围,顺着潺潺积水留到绿毛脚下。他瞳孔一震,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哥!要不我们,我们还是走吧!他…他出了好多血……” 其他人纷纷看过去。关诚却一脸不以为然,反而还转头数落了绿毛一通:“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出血怎么了?他要是能死早死了!你怕个屁!” 其他人一声没敢吭,但花臂男却急了:“你他妈疯了?捅都捅了你还想怎么样?刚才那帮女生跑出去肯定早就报警了,不赶紧跑待会儿全他妈完蛋!”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不安静了。关诚思来想去也开始后怕起来。 沈墨羽缩在墙角,抓在腰部的那只手不自觉的收紧。 他趁着空隙恢复了不少体力,刚才腰部撕裂般的疼痛好像小了不少。他狠劲扯下自己衬衫上的一块布料,颤抖着双手将布料紧紧系在腰上,虽然不过半分钟鲜血就浸湿了布条,不过确实止住了点血。 关诚最终还是妥协了:“行了,我看他也晦气,走走走……” “啊!”未说完的话被尖叫声和头部顺流而下的鲜血代替,关诚瞪大双眼向后看去。 朦胧的雨雾中,沈墨羽扶着墙,手里拎着沉重的木棍,导致步子有些摇摇欲坠,如同秋日里随风飘摇的枯叶,即使马上凋零,也有一股病态的美。 “你他妈还有力气站起来?”绿毛差点以为他诈尸,忙往后退了两步。 沈墨羽使劲按了下刀口,疼痛瞬间让自己清醒过来,看着关诚捂着潺潺流血的脑袋疼的在地上打滚,他忽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嗜血,那股疯癫从这个清冷少年的身体里散发出来,让关诚有些后怕:“有什么没力气的?我一开始就想拖到警察来,我还能让你们跑?” 关诚一愣,猛然觉得沈墨羽说那句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极了一脚就能陷进去的深渊,恐怖黑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你!” 疯狂逃窜的人群里,一道身影闪进了他模糊的视线。 两朵乌云的缝隙中,倾斜而下的日光大片撒在苏瑾宁身上,那件黑茶色风衣在空中划出一条优雅狂傲的弧度。 黑白的雨雾中,那个少年,再一次带着斑斓的色彩闯入了他的世界。 看着马上就要跳出栅栏的绿毛,苏瑾宁瞳孔一震,眼疾手快的把人扯了下来,左手捏紧了拳头使劲往他脸上一挥。除了下颌骨“咔嚓”的一声响,绿毛只看见了苏瑾宁眼里刹那间的狠光。 沈墨羽承认,当他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确实很想哭。 他张了张嘴,却还是无力的靠坐了下来。 苏瑾宁转过身,看着靠在墙边想侥幸逃跑的那群小混混,一个箭步冲上去和他们扭打在一起。或许是极大的恨意与保护欲给予了他比平常还要可怕的力量。雨声盖不住的是他拳头下怒吼,在无止境的挥动。直到眼泪模糊了视线。直到满地狼藉。 他渐渐麻木,拳脚落在那些人身上时自己的骨头也被撞的咔嚓作响,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一想到他视如宝贝的人,是怎么被他们打到喘不过气的,苏瑾宁就一度想拧了他们的脖子,要了他们的命。 他喘着粗气转身,潮湿沾了血气的那双黑眸渐渐锁定了关诚。 关诚像是被他的眼神狠狠抽了一鞭:“你他妈的别过来!”他捂着血流不止的后脑,害怕到颤抖的拿着早已没了半截的木棍往墙边靠,像个怕死的逃兵。 他一拳砸过去关诚直接吐了血水。 关诚咀嚼着他骇人的目光,顿时感觉自己的一个脖子都快被他掐成两个了。 “别……”窒息与反胃的感觉让他求饶:“我错了……别杀我……”看着苏瑾宁快要刺穿他的目光,他觉得面前这个人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瑾宁忽然笑的阴冷,扯着他的领子一把砸在墙角。 警笛声由远而近,刚想侥幸逃出去的小混混也被警察撞个正着。 雨停了,划过沈墨羽脸颊的最后一滴雨水,是热的。 苏瑾宁冲过去揽过他的身体,温热的呼吸喷在沈墨羽的脖颈处。 他抱的很紧,如果可以,他真想在此刻把面前瘦弱的少年揉碎,装进心脏,这样,就在也没人能欺负的到他了。 “宁哥……”沈墨羽瘫在他怀里,沙哑着嗓子叫了叫他。 “嗯。”此刻,苏瑾宁疯狂起伏的胸膛里盛满了苦恨交织的情绪。 心口有点憋屈,身体也有点疼。沈墨羽贴着苏瑾宁的脸颊,抱怨:“你来的好慢……” “对不起……”苏瑾宁眸子一暗,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脸颊滑落,随后埋在了沈墨羽的发丝间。 他现在也没办法再说出什么别的话了,除了对不起,他什么都没资格说。口口声声说喜欢,到最后一切都没能来得及。 他和顾俊潇有什么区别? 沈墨羽安心的闭上眼,歪头靠在他怀里,他知道,就算自己不用支撑,苏瑾宁也能牢牢的抱紧他。他靠在苏瑾宁耳边,语气轻柔:“你看……雨停了。” 雨停了,你也来了,真好…… “嗯,停了,我们回家。”苏瑾宁横抱起他,垂眼望去沈墨羽那一身伤。鲜血瞬间沾满了他的手掌。 guntang,粘稠。 他猛然一惊,语气开始颤抖:“他们……拿刀捅你了?”他的声音剧烈的颤抖,那把刀仿佛也插在了自己身上。 警察赶来的声音有些混乱,沈墨羽还是喜欢安静。他把头轻轻靠在苏瑾宁胸口,听着他比自己还快的心跳声,昏睡了过去。 最后,他还是不忍心的闭上眼,转身向栅栏处跑去。 栅栏已经被警察通开,来看热闹的学生站满了这个刚才还寂静无人的胡同。小路边上停靠着几辆还在亮警示灯的警车。地上躺着那些准备逃跑,却被苏瑾宁揍的鼻青脸肿的小混混,一部分正面色痛苦的捂着身体,还有一些被警察拎着脖领塞进了警车。 一脸焦急的秦芷看见被苏瑾宁横抱出来的沈墨羽,不由得捂住了嘴巴。 她潸然泪下的跑下车喊:“墨羽学长!” 同时和秦芷一起跑过来的,是一个相对比较年轻的小警察,他一把拦住苏瑾宁:“等一下同学,请你留下来和我们回警察局做笔录!” “我去你妈做你妈笔录,没看见人什么样了吗?”苏瑾宁使劲甩开小警察,凤眸里折射出的利刃让小警察噎了一下:“我……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马上……” “来不及了滚开!”苏瑾宁还要往出跑,就被别人抓住了肩膀。那是个长相出众的便衣警察。他严肃的提醒道:“人我们派车送医院,你跟我们走。” 苏瑾宁没空搭理别的废话,他只注意了“派车”两个字。他试着调整情绪,冷冷的质问道:“车呢?” 面前的警察看着他一脸,微微一愣,忽然笑了,指了指胡同的岔路口的黑色宝马:“那边。” 语毕,他率先跨步往那边走去。 苏瑾宁没管那么多,抱紧了沈墨羽快步跟上去。那个小警察也跟了上来,但这次不是冲他俩来的而是拽住了那个长相帅气的便衣警察:“队长,你要亲自送他们?” 苏瑾宁一惊……队长?这么年轻? 但那个警察已经把车门打开了,苏瑾宁没管那么多,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行了,那孩子失血太多,再过一会儿甚至有生命危险。”警察皱了皱柳眉,英气的脸颊有些微妙的担心。 即使警察声音放的很小,苏瑾宁还是听见了。他蓦然抓紧了沈墨羽的衣角,怕一撒手,他就被风吹散了。 他垂下来眸子,刚止住的泪水又淌了下来,沈墨羽在自己眼底的身影被泪雾盖了起来。 苏瑾宁没忍住抽泣了一声,最后把头埋在了沈墨羽滚热的脖颈处。 他想把耳朵贴近沈墨羽的动脉,感受一下他的跳动。或许还不会那么崩溃。 真的,他不敢去想象如果秦芷没跑出来告诉自己,如果自己到最后没找到他,那后果会是什么样。 车子行驶的很快,沈墨羽也一直在苏瑾宁的胸口昏睡着。 他睡的很沉,若不是那平稳的呼吸声熏陶着苏瑾宁,让他觉得安心,或许苏瑾宁真的以为他醒不过来了。 鲜血不再那么大股大股的往下流了,但避免不了没一会儿就浸湿了苏瑾宁的裤子。血腥味氤氲在车里,让人觉得压抑。 苏瑾宁抓着沈墨羽衣角的指尖逐渐泛白,丝毫不见血色。 车里开了空调,但却吹不散苏瑾宁的怨恨,他最恨的不是关诚,不是那把不光插在沈墨羽腰间,还插在沈墨羽胸口的利刃。而是他自己。 他低头,把沈墨羽的脑袋护在自己胸前,嘴唇贴在他额头,替他吻去细细密密的汗水。 可吻去的最终只是汗水,不是伤疤。沈墨羽身上那条连苏瑾宁都不敢抚摸的伤口,被别人在今天狠狠的撕开了。 伤口已经闭合,但积攒的鲜血还堵在破口,疤痕只是覆盖,但并不代表真正愈合。 他已经连安慰都没法开口了,为什么在沈墨羽需要他的时候,也要缺席。 这所谓的喜欢有屁用? “你是他对象?”坐在前面开车的警察忽然问道。 磁性温柔的声音传进苏瑾宁耳朵,他试着平稳了情绪,仔细想了想回答:“还不是。” “还不是?”年轻警察通过后车镜看他,同沈墨羽一样好看的桃花眸眯了眯,像是在笑:“那就是马上了?” 问多了,苏瑾宁就觉得心烦了。这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这警察还能坐在前面跟自己扯纸短情长?他没理,低头一直看着沈墨羽的脸颊。 警察笑出了声,握着方向盘的手颤了两下,有些止不住笑声的说:“傻孩子,他根本没有生命危险,只可能会贫血?我骗你的哈哈哈……” “……”苏瑾宁。 那位警察还在笑,但苏瑾宁却把脸拉的更难看了。 那位警察仿佛也感觉到了来自后座的杀气,赶忙解释:“你不应该虚惊一场吗?别这么看着我啊小孩儿。” “小孩?”苏瑾宁冷冷的重复,得到算得上安慰的话后,他也放松了不少。索性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看样子二十四五就是队长的帅气警察。 狠狠的瞪了一眼说道:“警察叔叔,没人告你诈骗吗?” “……”警察叔叔。 “你抓早恋吗?问这么多,有功夫还不如快点开车去医院。”苏瑾宁虽然听了些安慰,但还是有些害怕。 警察叹了口气,不过还是忍不住唏嘘:“看给你紧张的,很喜欢他?” 苏瑾宁一愣,中间停顿的呼吸有些颤抖,但很快又狠狠的怼了回去:“你喜欢的人被刀捅了你不紧张?” 那警察愣住了,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有瞬间的空洞。但很快又不正经起来:“行了不逗你了。医院到了。” 苏瑾宁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疯了一般的抱着沈墨羽往医院里面跑。 “医生!医生!快止血抢救!”苏瑾宁抱着浑身是血的沈墨羽冲进来的时候,一大帮病人退了十几步远。 不过好歹是上海有名的医院,病人害怕不代表医院不管,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年轻护士赶过来扶着沈墨羽躺在了病床。 其中一个女护士抓起腰间的对讲机,语速极快的说道:“病人被刀捅伤出血过多已经昏迷,需要迅速止血和输血治疗。” “我有认识的熟人医生,我联系一下,你跟着先上去吧,这孩子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你。”警察瞥了一眼沈墨羽还紧紧抓着苏瑾宁的衣襟,掏出了电话。 苏瑾宁安抚着在病床上的沈墨羽,试图把他的手拿下来。可这家伙就跟用上全力了一般,苏瑾宁越挣脱,沈墨羽越不放开。 苏瑾宁深呼了一口气,上前轻轻的吻了吻沈墨羽的嘴角。他抬起头,心疼的看着沈墨羽紧皱不缓的眉头,使足了力气拽开了那双手。 几个护士你惊我讶的相互看了两眼,最终还是推着沈墨羽上了二楼。 苏瑾宁看着沈墨羽消失的楼梯口,轻轻的叹了口气。 “别担心,我看他的状态,出不了事。”警察安慰一般的搭在苏瑾宁肩膀。 “瞎扯。”苏瑾宁躲了一下,冷着眸子看他:“你刚才在车上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可那是失血过多,护士都用对讲机讲话了。”苏瑾宁是真不知道这个人民警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警察轻笑:“确实有些危险,但是我打赌不会出差错。”他坚信一般的看着苏瑾宁。 片刻后,苏瑾宁低头细微地说道:“但愿吧。” 警察吊儿郎当的靠在阳台,修长的双腿交替。像是从油画里跑出来的艺术品。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头去看风景。 苏瑾宁抿着嘴唇。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便衣警察是如何来历,但看起来很不好惹。如果是别人嘴里的队长,为什么来管理这种高中生打架的小事?还要特意开自己的宝马来送他俩。 警察微微扬眉,背对着阳光的他显得有些神圣。他整理了一下衬衫,径直走向楼梯拐角:“先走了,你好好陪你的小男朋友。” “喂!”苏瑾宁站起身,由衷的道了一句:“谢谢你。” 警察仿佛猜到了苏瑾宁心里的疑问。匆忙奔波的人群中,他回头眨眼笑道:“应该的。我叫郑繁,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