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行动
坎特伯雷城卫司,警务处。 “哦?这可真是……,一个处理不好的话可是会有大麻烦呀!” 原本应该是警务总长雷垂斯德办公的位置此刻却被一名白衣黑发的少年毫不客气地占据着。 少年随意地翘着双腿,左手五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上的文件,另一只手则是用两指拈起一杯犹冒热气的咖啡,小抿一口,微皱眉,放下杯子又重新往里面添加了满满一匙冰糖。 “一名贵族被人当街杀死,”雷垂斯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苦笑着,“这种性质恶劣的事件……” “问题的重点不是那个吧?”少年神情专注地用汤匙搅动着咖啡,头也不抬地说着。 “嗯,”雷垂斯德脸色凝重起来,“坎特伯雷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这么严重的私斗事件了,而且死的还是一名贵族,这件事一定会在短时间内就传遍整个城市。如果我们不能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此事,恐怕今后的治安情况就会急剧恶化。” “整整一百万冒险者啊,”他倒吸着气担忧道,“原本就只是因为那道禁令而勉强收敛,这种时候只要再有一小部分人闹起来,以目前警务处的人手恐怕很难周顾到全城范围……” “这就是恶性循环吧,如果不能及时镇压可能的动乱的话,势必会引发更多的动乱。对付一盘散沙的冒险者,以少量精英部队进行威慑固然是个不错的选择,但至少也要保证最基本的武力吧。执法队再强但毕竟人数太少,说到底日常的治安维持还是要靠一千警备军和三万城卫军。只是现在的对手却是一百万的冒险者,啧啧……”少年的话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然而语气却是十分平静,没有掺杂任何的情感,直到端起咖啡啜了口,眼中才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咳、咳,”对于少年的态度雷垂斯德并不以为意,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咳嗽数声,有些无可奈何道,“我特地请你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风凉话的,莱茵哈特。” “嗯,目前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少年莱茵哈特一边小口啜饮着咖啡,一边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解决的方法有三个。” “三个?”雷垂斯德面露喜色赞叹道,“真不愧是你啊!” “你那半吊子的奉承话就不必说出来了,”少年屈起一根手指道,“方法一,立刻封锁坎特伯雷,发布通缉令,全城搜捕那个金发贵族少年。” “全城封锁,这恐怕不行,而且事发地离北门不远,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没有人会傻到还留在坎特伯雷吧。” “呵呵,这就是你请我来的原因吧,最佳的替罪羊可能已经跑了,真正的凶手又隐藏在暗中。” “真正的凶手?” 莱茵哈特用食指和拇指拈起一份报告对雷垂斯德道:“你不会以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会有这种实力吧?当然,的确也存在这种可能性,不过只有不到百分之一。执法队的人不是确认过了吗,尸体上的那种伤势至少也要是十六级以上的强者才可能做得到的,而从手上情报来看,那个贵族少年虽然能够施展黄金剑圈,但实力应该还没有到那种程度,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想让对方主动退去而已,或许还有几分游戏的目的在内。即便他隐藏了实力,但很难想像在目的就快要达成的情况下会突然下杀手,却唯独放过剩下的五名护卫。” “所以,杀人者另有其人。” “那到底是谁下的手?” “不知道,目前情报太少无法得出确定的结论,不过有百分之六十七的可能是某个路过的冒险者所为,这人很可能是名高星级的冒险者,至少有着十六级以上的实力。” “十六级以上,有没有可能是圣域的强者?” “这个可能性不大,如果是圣域强者的话的确可能会毫无顾忌地出手,但假设这人是因为不平而出手的话,就算再怎么不屑现身也不大可能让那个贵族少年背黑锅,以圣域强者所享有的最高豁免权根本就不必承担任何法律后果,这样推断的话暗中出手的那人应该还没达到能够无视帝国法律的程度,最大可能便只是半步圣域的十六级,而且很可能还是出身平民,对贵族没什么好感。” “我刚才所说的三个方法,第一个就是封锁全城,搜捕那名贵族少年,据我推断他应该还在城中,不过就算你抓到那个少年,也不可能靠那道特殊法令来判处一名贵族死刑,这样一来还是无法彻底震慑那些冒险者,所以这是下策。” 雷垂斯德深有同感地点着头,事实上那道特殊法令更多的只是起震慑作用,真正因为在坎特伯雷率先挑起私斗而被处死的冒险者非常少,大半还是因为出现了重大死伤的情况。而这些人中绝对没有贵族,最多只是拿贵族的护卫来当替罪羊,但这次不同,率先动手的只有一个人,没有护卫当替罪羊,总不能直接拿贵族来判刑吧。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贵族享有特殊豁免权,除非是谋反叛逆或同样谋杀贵族,否则就连皇帝陛下也无权判处一名贵族死刑,更何况他这个小小的坎特伯雷警务长? “第二个方法就是尽量模糊此事的影响,”莱茵哈特似乎对这种方法有些不太满意,兴致缺缺地说着,“先给那些闲得无聊的冒险者们找些事情做,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例如在冒险者公会发布某些任务之类的;接下来就要看能否抓住那少年,能抓到最好,直接依照正常司法程序审判就是了,若抓不到,就干脆对外低调宣称那几人其实是猝死之类的,理由随便想,只要有点信服力就行了;然后在近期让执法队多出动几次,以雷霆之势扫荡掉几个不安分的地下势力,抓出几个带头的家伙狠狠修理一顿,再大肆宣传一番,估计就能够勉强稳定住局面,毕竟只是些一盘散沙的冒险者,只要之后不再出现什么突发状况问题就不大了。这是中策。” “嗯,这个……可以尝试一下,”警务处长略为意动,却还是稳妥起见地问道,“那第三个方法呢?” “最后的这个方法麻烦了点,先放出烟雾迷惑那个真正的凶手,让他不至于直接就离开坎特伯雷,而后调查近期来到坎特伯雷的所有具有作案实力的冒险者,一一排查嫌疑,再利用那个苍之痕佣兵团做个小小的试探,应该就差不多可以确定真凶了,最后出动执法队实施抓捕,一切的问题就都解决了。这才是上策。” 雷垂斯德细细琢磨着这三种方法,良久才回过味来:“说来说去,这三种方法其实不就是一种方法吗?” “嗯,确实如此,看来你已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莱茵哈特放下咖啡,“那么就开始行动吧。” …… 离开冒险者公会之后苏摩就看似随意地漫步在坎特伯雷街头,渐行渐远,却突然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拐入一个偏僻阴暗的小巷中。 “出来吧。” 他停住脚步,转身冷眼望着小巷的入口处,随着话音落下,那里便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一个打扮怪异之人。 来人披着一件灰黑色大衣,颈间的衣领高高立起,戴着顶同样灰黑色的宽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鼻子以上的部分,双手则是藏在大衣口袋中。虽然在坎特伯雷也有许多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而隐藏身份的冒险者,但现在这种盛夏时节还像来人那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很少见了。 苏摩目光微微闪动,对这名装扮怪异的来人并不觉得眼生,之前在冒险者公会时他就曾和这人数次擦肩而过。 “你怎么这副打扮?” “这不是您吩咐的吗?最好不要在法鲁卡斯少爷他们面前暴露身份。” 来人取下灰帽,露出一副年轻俊美的面容来。一头柔顺的夜色短发,清澈的绯色双眸,薄薄的唇角挂着抹淡淡的优雅而妖异的浅笑,出现在苏摩面前的这个怪异之人却是原本应该独自留在拿撒勒的塞巴斯蒂安! “你什么时候到达坎特伯雷的?”苏摩眼中没有丝毫意外之色,淡淡道。 “就在少爷你们之前的一天。” “那些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拿撒勒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坎特伯雷这边目前一共有七家佣兵团、六十三名冒险者符合要求,还有关于本地炼金术士公会的信息我也都已经整理好了,请过目。”塞巴斯蒂安从怀里取出一叠文件,呈递上去。 苏摩接过这文件粗略地浏览起来,随口称赞道:“你做的很好,只是短短一天时间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您太过夸奖了,”塞巴斯蒂安优雅地欠身行礼道,“身为您的执事,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话怎么行。” “嗯,”苏摩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目光停留在一家佣兵团的资料上。 “苍之痕佣兵团吗?”他嘴角浮现出一抹迷人的微笑,“那就从这里开始逐一攻略吧!” …… 坎特伯雷白桦区一处普通院落。 “莉娅,现在该怎么办?”格林焦急道,“城卫军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可恶,是安德鲁那个混蛋吗?” “小声,冷静些。”莉娅紧抿着双唇,微微掀起窗帘一角,打量着外面的情况。她们现在是在二楼,居高临下可以清楚地看到房子正面街道上那二十人一队的城卫军。 “格雷,你那边怎么样?” “这边同样也有城卫军,人数在二十人左右。”房间另一角传来了格雷略带沙哑的声音。 格雷和格林是亲生兄弟,两人今年都有至少四十岁上下,乃是从佣兵团成立初期就一路走过来的老成员。和冲动的格林不同,格雷性情稳重,尤为擅长远程狙击,是苍之痕佣兵团的第一弓手。
“是吗?看来我们已经被包围了,”莉娅咬着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镇定些,“莫尔斯他们应该已经安全出城了吧?” “啊。”格雷应了一声,却也不大肯定。之前他由于手臂受了伤,并未随同莉娅等人外出,但是在得知事情经过后他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立即提醒莉娅安排受伤的团员分批撤离坎特伯雷,只是没想到莫尔斯才刚带人离开没多久,城卫军就找上门来了。照对方这种速度来看,先行撤离的莫尔斯他们恐怕也很难顺利出城。 一时间,众人皆是沉默无言,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这件事情有点奇怪,”格雷打破沉默道,“城卫军的数量未免也太多了些,这么大规模的调动就算是那个安德鲁也不太可能做到吧,毕竟这里可不是里昂。”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商量下如何逃跑呢!”格林小声嘟囔道。 “这个恐怕……” “逃不掉的。”莉娅笑容苦涩道,“楼下还有七名连移动都困难的重伤员,能够算得上战力的只有我们三个人,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逃脱的。” 佣兵团轻伤的团员已经都随莫尔斯先行撤离了,这里剩下的都是些不宜移动的重伤员,莉娅本来还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让这些人暂时藏身好好养伤,但是城卫军异常快速的动作打断了她的计划。 “对不起,是我连累大家了。格林叔叔,格雷叔叔,佣兵团以后就靠你们支撑了。”莉娅说着歉意的话,神情却很平静,原以为已经逃脱了噩运,但这一切终究不过是暂时延缓罢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格林急急道。 “没错,苍之痕佣兵团可是老团长的心血结晶,你怎么能这样轻易放弃!”格雷亦是沉声说道。 “谢谢,不过我已经决定了,”莉娅眼中掠过丝感动,随即坚定道,“等下希望大家不要反抗,尽量以保全自己的生命为重。” “真是明智的判断!” “谁!” 格林反手抽出随身的双手大剑,如临大敌地挡在莉娅身前,格雷则是摸上了倚靠在身侧的大弓,不过那只是欺骗敌人的假动作而已,他现在左手手臂受伤根本无法拉弓,真正的杀手锏其实是隐藏在右手袖中的淬毒*! “住手!”莉娅冷静地制止了格林和格雷,注视着突然出现在房间中的两个陌生人,平静道,“你们是谁?应该不是城卫军的人吧。” “呵呵,愤怒?不甘?无力?” 开口说话的是一名黑衣黑发,戴着一副遮住上半边脸,铭刻有神秘日月纹路的黑色金属假面,在他身边略微落后半步站着的是一位有着深沉黑夜般发色,腥红双眸,带着妖异浅笑的俊美男子。 “现在就绝望还为时过早。”假面男子轻笑道,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就如同掺加了蜜糖的毒药般,让人不知不觉就沉浸在那股致命的馥郁芳香中。 “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有办法帮助我们苍之痕佣兵团吗?”格雷冷静道,藏于袖中的淬毒*已经悄然对准了假面男子,他已经看出眼前这两人是以那个假面男子为首。 “那种危险的玩具还是收起来吧!”假面男子瞥了眼格雷的右手淡淡道,“至少我们现在还不是敌人。” 玩具?被看破意图的格雷干脆大大方方地拉起袖子,露出绑在小臂上的精致*,三支泛着幽蓝寒光的并排弩箭依旧对着假面男子:“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拿出点证据,或着说诚意吧!” “嗯,我知道了,那么,”假面男子猛然张开双手,黑色风衣向后高高扬起,“名为希望的奇迹之礼,如果你们真心祈盼的话,就赐给你们吧!” “作为代价,从此之后,苍之痕佣兵团,就将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