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未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就在绣衣卫一窝蜂冲进来的那一刻。 警剔性极高的一众边军,齐齐起身抽出身边的马刀。 等瞧清他们身上的飞鱼服,众人才将手中的马刀归鞘。 随后一众人开始冷眼注视这群不速之客。 贾玖作为他们最高官长,在戴权进来之后,从坐位起身,轻一挥手,一众边军齐刷刷落坐。 戴权瞧见这情形,一双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你便是宁国府后辈子弟,千户贾玖?” 贾玖抬手抱拳,答道:“卑职正是,不知当面是哪位大人?” 虽然不知对方身居何职,但他身上那件大红蟒袍,还是让贾玖心下暗自称奇,口称大人并无过错。 戴权仔细看了一眼贾玖,身形欣长,脸形俊美,就是肤色颇黑了点。 “咱家戴权,得陛下恩宠,今添为大明宫内相总管。贾千户,你随咱家寻个地儿,咱家有话要问你。” “卑职贾玖,见过内相大人。” 戴权,虽是太监,在整座大明宫却是一位‘实权’内相。 整个大明宫除了后宫,皆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手里掌握着探事司,以内卫番子司察宗室百官,还兼具监察绣衣卫。 显然,他是太监,却又是崇德帝的近臣、宠臣。 戴权身后的一名绣衣卫千户,听完内相大人与贾玖的对话,顿时将摊倒在地上的驿丞拉了起来,喝骂着让他马上安排静室。 驿丞得知绣衣卫不是来寻自己的麻烦,赶紧打起精神,引领着戴内相和贾千户朝自己的公房走去。 两名身披绯色飞鱼服的绣衣卫千户,按刀立在门前。 贾玖手里捧着檀木盒子,跟随戴内相进了驿丞公房。 等房门从外面关好,戴权神色焦灼地将贾玖手中的檀木盒子一把接过,放至案桌后,哆嗦着双手打开木盒。 “果然是被那名贱婢给偷走了,哈哈哈!贾千户果然是少年英才!以十二之龄中试,后又以秀才之身投笔从戎,咱家说一句文武全才不为过。” 玉玺,戴权自然是认得的,虽说这东西无人敢伪造,但敌不过是叛逆趁宫乱盗走的。 叛逆或许也会伪造一个,还好,戴权有独特的辨别法子。 确信,眼前这便是四年前贼人盗走的传国玉玺。 “贾千户,咱家先在此恭喜你啦!到时候贾千户举办烧尾宴,可千万不要忘了咱家哟。” 戴权心情大好。 贾玖骤得如此泼天大功,万岁爷一定会重赏,封爵都不为过! 如今的贾玖,自然是入了戴权的眼。 “内相繆赞,卑职惶恐,为陛下分忧,替陛下效劳乃臣子本分,卑职不敢居功,如果内相赏脸,卑职一定恭候内相大人。” 戴权不住地点头,此子心性难得,不骄不燥,难能可贵的是,如此泼天大功,竟能泰然自若。 戴权将木盒重新锁好,双手抱于胸前,笑道:“贾千户,随咱家进宫一趟吧,陛下今晚要见你,一会觐见完陛下,咱家再送你出宫。” 戴权说罢,又提点了一句,道:“贾千户还要换身衣裳才行。” “如此,有劳内相大人,烦请内相大人稍等片刻,请!” 贾玖抱拳一礼,侧身让了个身位。 等戴权和贾玖再次来到大厅,贾玖已经换了一身正五品官服。 戴权环视一圈,当他发现每张桌子上面都没有酒时,略微沉吟后道: “来人呀,替咱家给每张桌子的边军兄弟们送上一坛西凤酒,这酒钱啊!便算在咱家的头上,就当作是咱家替诸位边军兄弟们接风洗尘。” 戴权说完,朝一位千户吩咐道:“季安,你暂且留下,好好招呼贾千户的部众,明日你再领着他们到兵部交差。” 绣衣卫西城千户季安躬身接令,随后出门吩咐人采购酒水去了。 一众边军甲士闻听那位蟒袍大员说的话,脸上虽有激动之色,却没有一人敢出声咐和。 马甲和王洛一时陷入两难。 千户大人在肃州时有过军令,有任务的时候一律不准饮酒。 贾玖趁着戴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赶紧朝王洛打了个眼色。 王洛跟随贾玖时间长了,瞬间明白过来。 “谢过大人赏酒!” 随后一众边军纷纷起身哄然相谢。 戴权矜持地笑了笑,抬脚朝门外走去。 贾玖匆忙交待几句王洛和马甲,伸手接过王洛递过来的玄色披风,跟随戴权出了驿站。 先行出门的戴权,对贾玖的治军手段又上了一個地位。 雪、已经停了,西北风却是更大了。 贾玖一人一骑,跟随在簇拥着戴权的大批绣衣缇骑后面。 众骑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 等贾玖一行人穿过西城门,直入皇城,而后来到大明宫宫门前。 时辰已经来到了亥时三刻,也就是后世晚上的十点多。 五十里路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主要是戴权吃不消,不然,他们还能更快一点。 众人在宫门前落了马,此时的宫门早已经落了钥。 把守在宫门外面的禁军,一早已经认出来人是内相大人,等他们向宫门里面的人禀告后,禁军校尉再三确认来人是内相大人,这才让人打开宫门。 少倾,贾玖他们的军马,便被宫门前的军士一一牵离。 借着宫墙上那些大号八角宫灯,贾玖趁机打量这座集天下权力中心的宫门大墙。 入眼便是红色的雄伟宫墙,宫墙上面过道里,隐有举着火把的禁军来回巡视。 贾玖来到宫门侍卫处登记身份证明,将自己的佩刀解下后,才紧随着戴权的脚步,穿过宫门走进大明宫。 整个大周权力中心的大明宫,像一只巨兽,安静地隐蔽在无尽的夜色中。 借着宫灯和月色,数处金黄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朱红色的殿墙在无数八角宫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辉煌。 恰逢今日大雪,远远望去,一座座深红的宫殿就像嵌在雪地一样。 后世的贾玖亲身进过故宫,如果非要比较的话。 大明宫让他感到无比庄重,而故宫倒像是静止的历史。 穿过一片广场后,贾玖不再乱瞄,半垂着脑袋跟随戴权走在宫道上。 偶尔会遇到一些值夜、巡夜,武装到牙齿的禁军甲士。 随着深入,所看到的巡逻甲士频率也越来越高。 虽没有夸张到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地步,但甲士巡视的时间,较之前的间隔明显频繁了许多。 迷糊中走了约摸小半个时辰,也就是后世的大半个钟左右。 戴权一路带领着贾玖来到一处宫殿群的广场台阶前。 驻足,小声吩咐几句贾玖后,戴权这才弯曲着身子,一步一步地上了玉阶,朝灯火通明的大殿走去。 趁着空暇之余,贾玖微微抬首打量着这座明如白昼的宫殿。 眼前正殿殿檐拱、额枋、梁柱,装饰着青蓝点和贴彩画。 正是十数根红圆柱,琐窗,朱漆门,和台基玉阶相互衬映,雄伟壮丽。 大殿门前两边,各自站着按刀侍立的数名衣着华丽的禁宫内卫。 宫卫们的身后又候着十数名宫娥和内侍。 此情此景,贾玖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诗: “未睹皇居壮,安知天尊。” 寒冷的天气将那些宫娥内侍们的脸色冻得通红,贾玖原本以为,他们那些边军已经算限苦的了。 看来,这宫里当差,一点儿也不轻松! 良久,空旷的广场上面悠悠传来一阵呼声。 “陛下宣:甘肃镇肃州卫、正五品右军千户贾玖、紫宸殿暖阁觐见!” 冷风中,吹来一阵尖锐的宣呼声响。 贾玖闻言,精神一振。 先是正了正自己那身绯色正五品武将官袍,再抬手扶正“双翅”乌纱帽。 大周会典:文武官朝服,一至三品服紫色、四至六品服绯色、七至八品服青色、九品和无品级吏员服绿色。 宗室勋亲不在此列,另有赐服。 贾玖凝眸,迈步走上玉阶。 开始觐见‘活’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