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染朝阳

    果然杨锡保很快又从房间走出。只是房门合上之时，厢房轰然倒塌，掩埋了杨锡保心中关于孙启的最后一丝回忆。姬威羽缓缓起身。杨锡保垂着头，声音也是低垂：“孙启一直活在别人的cao纵利用之中。今日，吾要将这些算计通通埋葬！”

    姬威羽道：“其实我很欣赏你们的能力，只是为了我教，不得不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但是自己的无奈不应该由他人的鲜血来买单。就像孙启不会甘愿死在你的无奈之下，你，能因为我的无奈而自愿死在我的抢下吗？”杨锡保枪指姬威羽，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双眼血红，“我与孙启，便如互相牵制的两头猛虎。少了一头，另一头便是要暴起伤人的！”话音落，人已踏空而来。长枪高举，狠狠砸下。

    “闪开！”姬威羽一声令下，人已飘然出亭。蔡月昭、姬修乾也左右退开，杨锡保掌中长枪已然砸在凉亭顶上。凉亭顿时倾塌，尘土飞扬中人影一闪，杨锡保已一枪直刺姬威羽当胸。

    “喝！”姬威羽吐气扬声，一掌格开长枪，一掌反击杨锡保肩头。杨锡保竟不闪躲，顺手抛开长枪，虎头金锏在手，再次击向姬威羽当胸。姬威羽不愿两败俱伤，收招后退。蔡月昭已摘下腰间月轮，横身挡在杨锡保面前：“想与教主过招，先问过我！”

    杨锡保左手一招，长枪入手：“一切皆因你而起，你以为你逃得了吗？”“废话少说。看招！”见他长枪在手，深知一寸长一寸强的蔡月昭飞身欺至杨锡保身侧，欲以近身而搏使他长枪无处施展。

    杨锡保微错一步，左手握在离枪尖三寸之处，正是叠影枪起手式。蔡月昭大吼一声，左手满月轮虚晃杨锡保面门，右手弦月轮隐在团团月影之后，出则必击要害之处。当日在大峡谷栈道一叠瀑之上吴简、吴凡兄弟联手施展“删繁就简三十三剑”才有的合击之势此刻竟在蔡月昭两手之间完成。

    杨锡保虽与他比斗多次，但尚是首次见到他这套武学，心中惊奇。脚下凝立，不动如山。长枪播动，枪影重重。竟是以虚对虚，以实打实。一时之间月光闪闪，红缨飘飘。劲风阵阵，如山岚悠扬。间或的兵刃交击之声便如随风飘扬的道观法磬、佛塔铃声。

    陆梓舆、岳自光此时也收到消息急急赶来，见状就要出手，却被姬威羽制止：“先别出手，注意他的招式！”二人依令止步，掌心星光、风刃不散。凝神观察，蓄势待发。两大护法都不出手，普通教众更是不敢妄动，远远围在四周。

    见仇敌皆至，杨锡保不再恋战。一直垂下不动的右手猛然一挥，威风金锏破尽花招，砸向蔡月昭面门。来势凶猛。蔡月昭慌忙后退。“着！”枪影尽收，化为迅猛一刺呼啸而出。

    “小心！”陆梓舆一声惊呼，风刃出手。岳自光视线被蔡月昭挡住，不敢出招，只能暗自着急。“哼！”杨锡保金锏再动，风刃未至身前就以溃散。长枪去势不止，将要刺中蔡月昭了。

    “如月之华！”蔡月昭左手松开，一划一点，满月轮围绕自己旋转不休，如月放光华。杨锡保见状，枪上再加三分力。砰然一声，满月轮碎。长枪去势不止直刺胸口。蔡月昭力贯右手，猛然一抛。弦月轮旋转数圈，在枪尖降临之时挡了一下。

    “叮！”弦月轮亦碎。但长枪受此阻滞，力道减弱，只将蔡月昭击退数步。风声响起，是陆梓舆风刃再来。杨锡保收招不及，左臂早中数刀。风刃随即化为小股劲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杨锡保急忙运功压制。“噗！”“噗！”数声，劲气全数爆开，杨锡保左臂之上顿时血rou模糊。“杀！”岳自光乘势出招，星光直击而来。杨锡保右掌相迎，星光爆开，竟引动昨日被“星如雨”击中的旧伤纷纷迸开。

    杨锡保身上血迹本就未干，此时又被鲜血染红，硬朗的面孔因剧痛而扭曲起来。本来充满眼眶的红光尽数聚集在瞳孔之中，甚是骇人。

    “杀！”杨锡保受此重创，必难活命。猛虎不吃伏食，姬威羽、蔡月昭、陆梓舆、岳自光纷纷负手而立，不愿对这将死之人出手。方一生见状一声令下，手一挥，三枚玉符化为三支冰箭，直取杨锡保头、颈、胸三处要害。“杀！”教众们呐喊着挥刀举剑冲上，想要斩杀此人立个大功。

    人群中姬修乾缓缓闭眼，不忍看接下来的惨状。“哈哈哈哈……”杨锡保仰天而笑，中气十足，哪有半分命不久矣的样子？“不好！”姬威羽脸色一变，杨锡保已疯狂喊道：“见到我的血就像苍蝇一般围拢过来，就再给你们一些好了！”话音落，血珠飞扬，竟是自残之招。

    每滴血珠都包含陆梓舆、岳自光残留的风、星之力，普通教众哪里知道。但见血珠到处，穿胸碎脑。惨叫声声，有如地狱。如潮水般冲上的教众又如潮水般退回。地上残尸堆叠，血腥逼人。

    “是一将功成！”蔡月昭此时才发现杨锡保充血的瞳仁，神色一凛。方一生叹道：“我们只道孙启的一将功成一激即发，杀势凌厉。却不知如杨锡保般平时压制的力量爆发起来才最是可怕！”姬威羽道：“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一将功成乃是自残之招，大家小心，将他拖垮！”手起一掌击出。

    “月离弦！”“风刃散！”“星如雨！”“杀伐之符！”四大护法心领神会，各自散开，遥遥出招。“千影万重！”杨锡保左手舞枪，且舞且走。枪风所向，掌劲、月光、风刃、星芒、符力尽皆化为无形。

    “还不出手？”姬威羽一转头，见姬修乾呆呆站立，怒喝一声。姬修乾素来敬重勇猛之士，虽暗害孙启但对杨锡保一丝杀心也无。但此时也只得拔剑相向。“回来！”见他竟挥剑扑上，姬威羽虽不满他的妇人之仁，但毕竟是骨rou至亲，忙上前支援。

    教主一动，四大护法纷纷而动，阵势立散。“喝！”杨锡保枪挥处，姬修乾应势跌飞。身形一闪，威风金锏已重重击在方一生胸前。光芒大盛，方一生颈上、腰间所配的护身符尽数化为齑粉，仍只抵消半数力道。

    “噗——”方一生口吐鲜血，跌倒在地。“长命！”四大护法之中，星魂岳自光最为欣赏方一生的智谋，二人私交也是最好。此刻见方一生重伤倒地，顿时忘了教主之言。掌中星剑再现，直刺杨锡保。

    杨锡保不理不睬，抖手掷出长枪。若非方一生请来巫女绝世音，孙启又怎会再度受人cao纵以致身死？杨锡保含恨一枪，更无一丝留情。“御守神符！”方一生掌心光芒升起，神符凝盾。

    方一生武艺寻常，杀人保命全靠玉符。久而久之，于符道之上颇有造诣。这御守神符与刚才使出的杀伐之符一守一攻，乃是方一生最得意之作，也是压箱底的绝招。但是，长枪所向，神符所化之盾竟是不堪一击，如纸糊的一般散碎飘飞。

    “噗！”是长枪贯体之声；“噗！”是星剑贯体之声。杨锡保之枪，岳自光之剑同时击中目标。枪势不止，带着方一生直钉在围墙之上；星剑凌厉，自肋下直透后背。血光之中，初升的和煦朝阳变成了当空的炎炎烈日。

    中土之境，细柳营。

    除了因伤痛爱徒而晕厥不醒的谋座彭祖寿与留在将军府照看他的党法兴，细柳营首脑齐聚大殿神虎堂。呼延朗四下观察，发觉除了谋座，首座元老中竟还有一人未至，不由奇道：“军座怎么迟迟未至？”

    战座段定鼎道：“昨天他就不在。莫非是会天策有事？”乐座莫秋离哼了一声：“动不动就回天策，他到底把自己当哪儿的人？”军座尚君泽身份尴尬，大家心知肚明。莫秋离此话一出，战座、将座为之语塞。

    法座国世训忙道：“好了。他既为军座元老，自然是我细柳的人。不过旧情难舍，回天策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大家还是商讨一下有什么大事竟让掌门召集咱们这么多人过来。”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觉得奇怪。掌门这次用的是细柳营最高令谕：兵主令。除非有天大的事，接令者都必须回归总帐。就连一向视自己为朝廷军将不是江湖中人的百战一脉首座玉临风都放下军务来了。

    沐皇恩扫视一圈，惊咦一声：“咦？不止军座元老，郭师兄也不再！”众人一齐看向位于左边首位的座位，果然空无一人。身兼司礼、主祭、屠龙首座三职可以说是目前细柳营权位最重的郭攸祀竟然不在。

    众人又看向右边首位，巴方平端坐在那儿，眼神发直。想来是正在为项·英仕之事伤心吧，众人暗叹。只是郭攸祀迟迟不来，莫非真是自恃权位，起了骄人之心吗？

    龙首渠，众人心中暗自猜测的郭攸祀正站在岸边，目送两叶扁舟一北一南。叶公北上寻找杨锡保，宗道南下寻找徐天风。扁舟渐远，郭攸祀一叹，袍袖一拂，转身回去了。

    神虎堂，郭攸祀一步跨入，议论之声为之一停。沐皇恩问道：“郭师兄何故来迟呢？”郭攸祀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声苦笑：“回了趟十二别馆。老六和老十一为了去找老三和老七并追杀叛徒丁昼，竟然留书出走了！”

    “什么？”众人齐齐惊呼。用人之际又出此事，再加上项·英仕，连少三员干将。就连呼延朗也忧心不已：他只是想让细柳营并入朝廷，可从没想过要让细柳营分崩离析啊！

    这时守门弟子一声高喊：“掌门人到！”堂内顿时鸦雀无声。锺达手捧圣刀万骨枯，缓缓踏进大殿。众人见他竟请出圣刀，纷纷起身，对圣刀行礼。武座夏镇夷、文座诸葛优躬身之时对视一眼，均看见对付古怪的脸色，心道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