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9 恐怖的囚笼
“凭什么要死死地纠缠着我?!” 秦阂的表情蓦然变得狰狞,变得恶毒。 他歇斯底里地吼叫! 然而眼前的黑暗,突然又将他狠狠地拉回了现实,无比粗暴! 没人与他说话。 这里空寂之极,仅他一人。他的发泄没有任何意义,咒骂也全无用处。 六耳不在这里,不知道死没死,莫提斯也不在,生死亦未可知,那些沧龙也只是无声地哀嚎游动,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宛如一幕幕默片。它们并不具备与他对等的灵智,又或是根本就没有生命,那只是不知何等久远之前被这巨鼎刻印的某种影像。 “所以我为什么在这里?” 秦阂怔然。 开始发愣…… 这么一个极度空旷看不见尽头的虚无里,为什么会只有他一个“生命”? 秦阂隐隐有了些恐惧,然后恐惧加剧…… 他摸不到东西,不具备触觉。 他听不到东西,那沧龙的哀嚎只是他的视觉在对他洗脑。 他闻不着气味,鼻子毫无用处…… 到最后他发现除了视觉,自己没有了任何可以用来接收外来信息的感官!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秦阂眼神变得惶恐,声音渐渐变得颤抖、战栗…… 自身太过渺小,眼界与所处又太过浩瀚,落入其中难免便会心生一种恐怖的孤寂、荒凉与苍茫,仿若陷进了一场无边无际、无死无生的流放。时间失去意义,空间失去意义,偏偏这意识却能亘古长存、永远清醒。 这是长生? 这是不朽? 啊!那群追求无上大道的修者,岂不正是追求的这些吗?既已无上,最后岂不都代表着落入这样一副境地吗?上面再没有了东西供他们攀爬征服,于是视线便只能向下。向下是如此的轻松,毫无险阻,永生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历经所有、踏遍一切、见识全部,然后所有、一切、全部便将索然无趣。因为看了一遍又一遍,听了一遍又一遍,走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了未知,便没有了探知的动力,没有了赏阅的意义。 到了那时,生命又该以什么来驱动? 超脱终将成为流放! 流放亦等若沉沦,无限的自由,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囚禁? 囚禁这副不朽、不死、不老、不灭的躯壳之内,毫无趣味、毫无意义地永远看下去、活下去。 沉沦其中者,最好不过自绝!! 所幸所有人都将死在路上…… 佛教诡辩彼岸是超脱,大自在是大喜乐,儒家为圣人诓骗天下,暗种毒瘤,教出一群群义愤滔天的护圣者,道门将清净无为推崇备至,蛊惑人人修静见纯……这些哪一个不是在构造囚笼,将世人们的心、身、信一一圈禁? …… 一眼看不见尽头的虚无里,除了那方鼎,除了那些沧龙,除了那些死去的红鳃螺,便再没有了一个活物。没有一个人可以与秦阂他说话,没有一个人可以与他交流,没有一个人可以与他并立。 甚至连任何实体物质他都接触不到! 战斗、咒骂、谋算、站立、行走、奔跑、探寻、吃喝拉撒、玩乐懒睡……一切都已无法进行和做到。 他无法靠近那些沧龙。 他无法掌控自己意识的飘向,最终离那青鼎龙羹越来越远。 他无法观察到东西,视野里最终只剩下最纯粹的黑暗,再无丝毫信息流入。 他捏不住东西,他站不住脚,他闭不上眼,他昏迷不了,他睡眠不了,他呼吸不了,他吞咽不了,他自杀不了…… “啊啊啊啊啊啊……” 悲从中来,秦阂不禁抱头痛哭!! 很短的时间里,这种恐怖的虚无之感便已将他折磨得发疯。唔大概……或许时间又不短,可谁又说得清呢? 时间毕竟也失去了参考物,没有了标尺,谁又能将之计量? 断绝所有信息流入,才是世上最残酷的刑罚。 秦阂此时敢肯定,若造出一具黑棺将人封入其中,日夜只供他流食,而且只通过一根导管,隔绝所有人员接触,断绝光,断绝声音,不出七日,即便是天底下最坚忍、最残毒、最嚣张的囚犯,也会屈服! 而且是痛哭流涕! 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为什么。 现代社会里人类的自杀率居高不下,必然都是因为这同一种原因。因为看到了尽头,又或一眼看到了永无尽头。思想、文艺、生活、性命……无论那一方面看到尽头或看到永无尽头,都会形成这样一种恐怖的空旷与孤寂! 此时死便成了唯一的解脱。 然而秦阂偏偏想死也死不了! 黑染的术力终将他全身弥漫,然而没有了感觉,他便也对此麻木。那种浩瀚与渺小的强烈交融所产生的精神冲击,终于变成了这种一种缓和的“孤寂感”,将他淹没,却带来了更可怕的煎熬…… 秦阂悲苦绝望到了极点,蓦然便爆出一声震天的戾啸,双眼赤红,那黑染的荆棘纤维竟也翻腾游移,仿佛冲破了他的意识,犹如江河焚蒸,周天蔽日!!
他惊天一声怒吼,用尽一生的力气,想要挣破这种虚无感,然而虚无却比铁桶还要牢固,死死凝锁着他。 秦阂冲天大吼: “你让我生,我便生。” “你让我死,我便死。” “如今连那些试图逆乱你布局的,甚至都被我替你清除干净了,你还想怎样?!” 虚无冷漠而无言,无情无欲…… 没人回答他。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回应!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要让我做一个局外人,淡淡疏离感始终萦绕心头不可去,却又要走马观花,亲身亲眼历这万般惨痛、见这涡X里人间地狱无尽凄厉哀悲? 凭什么空D的哀悲要我来承受? 凭什么所有的起究也不允我探清? 凭什么每一次快要认真了,一切又被活生生地剥离?如此残忍,就像是最心爱之物被夺走! …… 想起最后关头杜耿言、乌嫣等人就这么眼睁睁的在他跟前,被洪流之中的飱灵吞噬变形,惊恐与痛苦之中,继而也化为一只只飱灵,继而又吞噬起了其他人,向自己发起那般疯狂嗜血的进攻的画面,秦阂便觉的愤怒! 无数他前世有过交涉的人,不管他重生之后有没有会过面,他们最后都一个个飞来,飞进漆黑洪流,从遥远的地方,从千里之外,从身旁近处……杜陵、红岸游、庭春秋、康小茹、厉千平、符蕙、阮韵、红云舒……无数人影,无数张惊恐的脸! 这才是秦阖那些无名的怒火与怨恨之根源啊! 那是越积越猛烈的怒火! 那是越念越汹汹的怨恨! 然而,然而面对眼前这黑暗…… 有什么用呢? 又有什么用呢? 半晌了无回应,胸口便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堵了个死死的,怔忡、郁闷、怅惘得令人几欲发狂! 然而发狂也无用。 “唉——” 一种无力与绝望之感终究涌上心头,秦阂面色颓然,心如死灰,整个人的精气神便也都衰败了下来。 叫也无用,声嘶力竭又能怎样? 随此一念,黑染纤维在他意识体中骤然静伏! 这恐怖的囚笼、这恐怖的放逐……难道就要这样将他一直困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