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奴才脸谱
“出去，你们，还有你们，都出去！”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在堂屋里回荡起来，董晚霞仔细一看，这不就是村里的书记李大和吗？ 坐在门边的刘瘸子流着鼻涕，涎着脸，笑着对李大和道：“李书记，我，我还要跟涂秘书长说点事。” “你能有什么好事要跟涂秘书长说，你那点破事，就是跟省委许书记去说，也是白说。滚！”李大和瞪着牛眼，指刘瘸子的鼻子道。 看得出刘瘸子心里很不服气，他也横着眼睛，看了一眼李大和。从刘瘸子的表情看，还真说不定他有什么冤枉事要向涂石程这样的省一级领导反映呢。 刘瘸子将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戳了几下，然后，转过身去，拖着一条瘸腿，正要迈过高高的门坎，没想到，不知道是拐杖支力不准，还是那条腿碍事，一个趔趄扑到门外。 涂石程正想去门边拉扶刘瘸子，董晚霞将他的手抓紧了，涂石程将迈出去的那条腿又收回来，站在原地没动。 李大和快步向刘瘸子走去，提起了刘瘸子的衣服，跟老鹰逮小鸡一样，将他扔到了院子外面去了。 董晚霞看着这一幕，刘瘸子的无可奈何，不由得想起当年她来。 当年，她也是无可奈何，才想到要结束生命的方式，来解决那些无可奈何的事情。 李大和赶走了一屋子的村民，屋子里突然空旷起来，董晚霞的心里跟着有点空闹闹的感觉。她明白，这决不是因为她与他曾经有过谈婚论嫁的原因，但她又说不出个理由来。 李大和还当书记啊？马山凹真的没人了？只说马山凹河山依旧！他不就是因为说话的声音好比高音喇叭，嘴巴会说话。可是，他却没读过什么书，小学都没毕业。 社会发展如此之快，李大和却竟然还当马山村的掌舵人。 真是悲哀！ 李大和满面笑容，伸出一只又黑又粗的手，向涂石程走来，热情地说道：“涂秘书长，恭喜恭喜，有美女、又升官，真是双喜临门，好啊好啊！看来，五十年前那个风水先生说的真的全对了，你是我们马山村，不不不，应该是我们湖洲县，不不不不，应该是我们南江省的大人物了！” 涂石程弯腰伸手，握住了李大和的手，笑道：“哪里哪里，李书记，千万别这样说，请坐请坐。” 涂石程递给李大和一支香烟，李大和接过香烟，看了一眼烟的牌子，又看了一眼手表，接着道：“涂秘书长，我刚刚接到镇里的电话，说您回来了，县里、市里的领导马上就要来您家看您了。我看这样吧，我请来了几个人，先帮您家打扫一下，武镇长说，中饭由镇里安排，去县城宾馆为您接风洗尘。” 涂石程马上扬手道：“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李书记，我拜托你，马上帮我跟武镇长联系一下，就说我马上就回省里去了，我确实工作太忙了，下次，有机会，我请他们去龙城聚一聚。” 李大和正一脸难色，一个干部模样的小伙子跑进来，先对涂石程笑笑，然后，毕恭毕敬地对李大和道：“李书记，村口来了许多小车，一定是县里和市里领导们来了。” 这小伙子，怎么这么面熟？ 他是不是黑牛？一定是那家伙！ 可是，董晚霞又没有把握，她好想问问李大和，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她知道这一问，意味着什么。她心里笑道，这家伙，还真是知道“县官不如现管”，他就不知道在省委领导面前说点什么，却对李大和唯唯诺诺。 李大和拍了一下脑门，一个急转身，对屋子里那些他没有驱赶出去的元老级重量级的人物，如涂石程的两个堂婶、四个舅爷、三个姨父姨妈、三个堂侄，还有曾四爹、涂满爹、李老五，李大和微笑着对他们道：“请大家都让一让，先回到你们自己的家里去，因为这里实在是坐不下了，县市领导来了几十个，请大家帮帮忙，帮帮忙。谢谢谢谢。” 李大和的话才出口，堂屋里的老老少少几乎全部退场。 看来李大和还不减当年威风啊。 董晚霞一听县市领导要来拜访涂石程，她的心里兴奋激动起来，她依然紧拽着涂石程的手不放。涂石程牵着董晚霞的手走出堂屋。两个人站在屋前的土坪上望去，村口真的停了二三十辆小车，一队人马正向村里走来。 涂石程向董晚霞介绍道，走在最前面的是湖洲********龚向阳，市长徐涛，后面是湖洲********丁大志、县长申雷，马山镇委书记刘小龙、镇长武力，后面的人涂石程说似曾相识。 董晚霞认识那个刘小龙，这家伙如果当年在招聘乡政府干部的时候，按分数录取，不以貌取人，说不定她也不会去投河自尽，她那次参加全乡的干部招聘考试，她的分数在几百个考生中，遥遥领先几十分。 事情常常是祸之所倚，福之所伏。如果，当年她被录用了，她不能断定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但至少可以肯定，不会比现在好。只是当年的那一肚子窝囊气，真是难消难解！ 涂石程的手被董晚霞挽着，他带着董晚霞迈着大步向龚向阳为首的那帮人走去。 等大家回到涂石程家的前坪时，没想到，李大和竟变法戏一般，前坪上已经摆放了许多桌凳，还摆放了许多茶杯、水果、糕点。 大家坐下来后，李大和与酷似黑牛的小伙子分别给大家递烟，倒茶。 龚向阳清了清嗓子，然后，站起来，对涂石程说了许多祝贺、恭维之言。 徐涛等龚向阳说了一大通之后，他也说了祝贺之类的话，最后，跟刘小龙打招呼，说通向涂秘书长家的这条水泥公路，一定要尽快修建好，资金全部由县里解决，一定要保质保量，还要将涂秘书长家的房屋进行全面装修。 董晚霞看得出刘小龙表面上点头哈腰，其实，他应该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因为他的眼睛，一直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 刘小龙应该认不出来她就是当年那个被他刷下来的全乡的状元丑女董晚霞吧？ 市委、县委的领导，你一言来，我一言去，说了很长时间的无关紧要的话。最后，涂石程站起来，对县委市委和马山镇的领导，作了一番“重要讲话”后，告以结束。 董晚霞对那些认真记笔记的无名领导，心里总忍不住想笑。 一个庞大的拜访团队散开了，涂石程先后分别被几个头头脑脑拽到一边，悄悄耳语，握手再握手。 涂石程送走最后一个是刘小龙。刘小龙的样子很神气，又很谄媚。 涂石程长嘘一气，耸了耸肩膀，然后，将两手拍了又拍，摇着头，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向董晚霞这边走来。 两个人手牵着手回堂屋里的时候，发现司机正在帮着涂石程清理分类堂屋的桌凳上，堆放的许多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当然，堆放最多的是写了名字和单位的红包。桌上还有许多用塑料夹装着的各类报告。 董晚霞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超大特制的红包。 涂石程见到大圆桌子上放着的这些东西，他的眼里先是流露出一种迷惘，然后对司机道：“请你把这些东西都帮我搬到车上去，我这一回去，就叫他们自己来取走这些东西。真是乱弹琴！” 涂石程的脸色显铁青着，眼里似乎饱含着一种愤怒。 董晚霞看得出涂石程的言语是发自内心的，她暗暗的赞赏涂石程的正直与廉洁。 吃过了中饭，涂石程与董晚霞与父母告别，就准备起程回龙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