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狼子之心
万骨枯中黄沙境。 孙湘重击之下，整个空间不断晃动，愈来愈烈。通天枯木之下，人影再现。殇天忌、殇天命、殇不归抬头望天，听着天际隐隐传来的轰鸣之声，六目相对，不明所以。忽然“喀嚓”一声，天空之上，一道裂缝从天际延伸过来，不知名的罡风瞬间从裂缝之中涌出，扬起尘沙满天。 “不好！”三位老祖都在这突来的猛烈罡风中摇晃了几下，殇天忌脸色大变，“是孙湘在攻击空间结界！”殇天命怒道：“结界破碎，黄沙境必毁于一旦；黄沙一境毁，圣刀必将受损。孙湘这是疯了么！” 殇不归道：“先别说这些。天忌师兄，你修为最高，就烦你借通天枯木之力弥补裂缝。我与天命师兄去阻止孙湘。”殇天忌道：“也好。不过孙湘既然敢公然攻击结界，就必然有所依恃。二位师弟千万小心。”殇不归点头。殇天命却毫不在乎：“天忌师兄放心，以他小小孙湘，还奈何不了我们！”一声走，二人已化光而去。 三人说话间天际的裂缝已越来越大。殇天忌急忙盘膝而坐，一手插入通天枯木之中，另一手指天。通天枯木之上，道道黑色藤蔓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最后布满了他半边身子。他指向天际的那只手上，黑气冲天，渐渐弥补空中那条巨大的裂缝。 然殇天命他们似乎仍然寻到孙湘，天际轰鸣仍然不停。那条巨大裂缝左右，又生出许多细小的裂纹来。纵然通天枯木扎根黄沙境中，不知蕴藏了多少的殇魂之力，此刻竟也有些难以为继。殇天忌无奈，只得催动自身魂力补上。魂力流失，魂体渐渐模糊起来。 殇天命、殇不归飞上天际，但见空中裂纹处处，轰鸣之声四面传来，竟似有无数个人在同时攻击结界一般。二人对视一眼，均感不妙。“喀嚓”声响，又两道裂缝张开，两股罡风一正一反，螺旋而来。“小心！”殇不归眼疾手快，一拉殇天命，闪身退开。那合而为一的正反旋风呼啸着朝远处冲去。所经之处，尽是细小的裂纹。 殇天命抬头，见天上裂缝虽多，但看其走向，均是从左、右两边蔓延而来，当下大声道：“不归师弟，咱们分头行事！”说完也不管殇不归听到没有，径自往左飞去。“天命师兄！天命师兄……”殇不归喊了两声，见他遁光迅速，须臾不见，只得甩了甩袖子，朝右边飞去。 “哼！”虽然明知离了通天枯木，三人落单谁都拿不下此时的孙湘。但殇天命仍不理会殇不归的呼喊，反而冷哼一声：“孙湘全力攻击结界，损耗定然巨大。不归，咱们各凭本事，谁也别沾谁的光！”正想着如何乘隙下手，拿下孙湘吸纳殇魂以为己用。 倏然眼前一花。他慌忙停住，抬头看时，竟有无数个孙湘将自己团团围住，各自手掐法诀，预备极招出手。殇天命哂笑一声：“人多有什么用！一体多化，实力必然被分身分担。孙湘，这就是你的杀招陷阱么？也太小看老夫了！天命三绝！”掌起处，劲气纷飞如雨，早将十余个孙湘分身击碎。 然那分身似乎无穷无尽，一个破碎，立有两个补上。层层叠叠，将殇天命围得水泄不通。“哼！战乱斜阳！”殇天命双掌左、右划圈，归于胸前。红光顿起，将因大小裂缝横生而斑驳的天色整个映红。 “去！”他双掌猛然一分，光轮乍现，左右分开，扫入包围自己的无数分身之中。如割麦子一般，光轮到处，分身尽灭。然这一招威力太过巨大，空间的裂缝受此影响，扩大了一倍有余。如张开的黑暗巨口，不断喷涌出罡风。 “不好！”领悟到孙湘孙湘将用何种方法对付自己，殇天命收招欲走。但为时已晚，空中无数个孙湘分身手中法诀已成，齐齐击出：“一鼓而进！”道道掌劲穿透罡风，冲进裂缝之中。 罡风顿停，一片寂静中孙湘分身一个个散为黑气，飘向四方。殇天命急忙要走时，天幕砰然而碎，充满禁锢之力的空间碎片砸在身上，令他动弹不得。“呼——”强劲的罡风吹透他的魂体，一个个黑色人影随风剥离而出，在风中挣扎。 “成矣！”孙湘真身现出，掌中奇形之刃用力切下。罡风竟被一刀两断，霎时停歇。殇天命此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得眼睁睁看着孙湘大手一引，将从自己身上剥离出的魂力一一吸纳。 “哈哈哈哈……”大笑声中，孙湘飘至殇天命面前，刀落魂亡。“引！”孙湘运功一喝，奇形之刃刀身正中的三角形缺口红光闪烁，将殇天命破碎的魂体尽数吸入。刀身之上，黑气又浓几分。 另一边，殇不归心中所想与殇天命大同小异。黄沙境中的戾气，将这个本来宽厚的长者也浸染成满是杀心的狂魔。然飞遁许久，只见天上裂缝不断蔓延，却不见孙湘的影子。“莫不是在他那边……”殇不归心下疑惑，正要转身、隐身暗处的孙湘分身见状连忙捏碎掌中的玉符。死亡之气沛然而起。 “嗯？”感受到这股气息，殇不归四下看去。只见远处云雾遮挡之下，地面上一个巨大的裂口，与天上裂缝交相呼应。天之绝气，地之死气于此交汇，竟是凝聚出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来。 殇不归见它巨嘴开合，所呼出纳入的尽是精粹的死亡气息。恍惚间以为自己已出了黄沙境，正在末日血海上空。天之绝，地之死，自古以来就是生气俱灭之地。相传，只要一口那骷髅头呼出的精粹死气，就能平添一甲子的内功修为与三百年的寿元。 “有此其余，强过擒捉孙湘百倍！”殇不归心中盘算，吸纳炼化孙湘也只得四十年内功修为与二百年寿元，还没有把握一定成功。而只要到得骷髅头下，这精粹的死气便都是自己的。 利有一倍，贪心遮眼。殇不归顾不得黄沙境能否得以保全，只看得见眼前莫大的机缘。他正欲飞身上前，又忽然停住，运足目力观看。果然，平静的空气之中禁制重重，稍一触碰定是形、神、智三者俱消。 机缘虽大，却也总与危机并存啊！殇不归心中一叹，举手在空中勾画：“无畏无前，无不破矣！”最后一笔落下，殇不归周身金光闪动，竟是不顾禁制重重，直撞过去。暗处，孙湘分身忽然呆了片刻，随即眼中光芒大盛，却是本体到来，桀桀而笑：“机缘机缘，无处不是机缘；机缘机缘，何处才算机缘。不归老祖，您当年的话晚辈自小就学的。您倒忘了吗？” “啊——”惨叫声传来，孙湘举目一看。却是以无畏之姿撞破重重禁制来到天地绝气之中的殇不归并没有吸收到想想中的精粹死气，反而被骷髅一口吞下。魂体被扯碎的痛楚令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之地哪是什么末日血海天之绝，地之死。分明是由数道空间裂缝中喷涌而出的罡风交汇而成的正反旋风之中。 “我中计了！”殇不归后悔已迟，正反旋风巨大的撕扯力早将他的魂体撕碎，甩在空中。“诡异之时出诡异之刀，诡异之刀纳诡异之气！”孙湘口中诵念，奇形之刃——诡刃高举，破碎的魂体被尽数吸纳如刀身正中的三角缺口之内，形成一个小小的黑色漩涡。 “哈！符师弟，你也该动手了吧！”高举的诡刃落下，一道裂缝应刀而出，横贯天际。 通天枯木，殇天忌拼尽全力之下，空中裂缝终于渐渐弥合。倏然一道巨大的裂缝自天边延伸过来，刚刚愈合的裂缝重新崩开，轰隆之声不绝于耳。通天枯木在不断袭来的罡风之中摇摇欲倒。 “怎会如此？”殇天忌此时与通天枯木连为一体，一损俱损。见状忙运足魂力，通天枯木枝杈横生，减缓风势。忽然一道人影蹿至殇天忌背后，高呼道：“天忌老祖，我来助你！”一掌印在他的背上。 殇天忌此时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见符离突然过来。以为果如孙湘之言，他要趁机下手。心下一横，正要拼个同归于尽。却觉一股魂力从背后涌入身体。虽不甚宏大，但对于符离来说已是竭尽全力。 殇天忌见自己错怪了他，心中惭愧。当下不再藏私，尽提为保命而留的最后三成魂力。通天枯木得此助力，又重新屹立风中。感受到殇天忌澎湃的魂力，符离心惊不已：天忌老祖油尽灯枯之时犹有此等余力，实力之强，心机之深令人惊叹。幸好自己早已打定主意，否则的话…… 此时远在天边的孙湘挥刀连连，空间支离破碎。只因屹立不倒的通天枯木才没有完全崩毁。孙湘真是疯了！黄沙境毁，他就能独善其身？殇天忌见孙湘如此疯狂，心下暗叹。却再是分不出心力来提防背后的符离。 “天忌老祖！”一声尊称，孙湘身影浮现半空，诡刃高举。刀锋之下，正是屹立不倒的通天枯木。“孙湘！黄沙境毁，谁也不能幸免！”殇天忌厉声喝道。“不牢老祖费心，”孙湘言出刀落，“孙湘自有应对之策！” 诡刃落下，屹立不知多少春秋的通天枯木段段而碎，被无边罡风卷走，消散无形。“可恶！”见他悍然下手，殇天忌嘶声怒吼，黑气腾空，“地禁天忌！”招出，天地禁忌，鬼神惊避，直袭孙湘。 “哼！”见通天枯木段段碎裂，孙湘收刀迎击，“诡时出刀！”诡异之刃正是出自诡异之时。刀气于不可能之处生出，以诡异之姿击破殇天忌博命之招。“符离助我！”殇天忌大呼一声，欲尽提残力，合以符离之力做最后一击。 “谨遵老祖之命！”符离口中答应，抵在殇天忌背上之掌暗金顿生，左手随之击出。“呃——”殇天忌残力顿散，低头看着贯胸而过的夺命之掌。脸上，是不甘，是愤恨，也是无奈：“狼子之心！吾灭，怨难平！”符离眼中厉芒一闪，手掌上挑。殇天忌魂体顿时散碎。